大年三十,李野吃了晚飯就要匆匆出門,惹得奶奶吳菊英又開始嘮叨。
“這都幾年了,吃了餃子就去單位值班,都多久沒跟家人一起守歲了?你們單位就沒人了怎么著?不是有四五個副總經理嗎?為什么總是選你除夕值班?”
李野笑呵呵的道:“奶奶,您可別這么說,今年除夕值班的機會,大家都是搶破了頭的,要不是您孫子勞苦功高,還輪不上呢”
吳菊英兩眼一翻,譏諷的道:“怎么,今天你們的新領導到下屬單位巡視工作嗎?”
李野驚訝的道:“奶奶,這您都能猜到啊?”
“嘁”
吳菊英不屑的道:“這種手段我在幾十年前就學會了,如果我猜的沒錯,是有人悄悄漏出信兒來,說新任領導會在除夕夜下來巡視的吧.”
李野對著奶奶翹起大拇指,五體投地的道:“奶奶,您全猜對了,只不過人家沒說一定會來我們單位,畢竟我們兄弟單位好幾個呢!”
“哼”
吳菊英冷哼一聲,撇著嘴道:“都是一些拾掇人的伎倆,歪門邪道。”
拾掇人,是東山的一種地方方言,就是“調教人”的意思。
今年冬天的時候,京城汽車集團公司成立,李野所在的京南集團也跟其他好多家汽車企業一起,被納入統一管理。
而這么多汽車企業里面,京南集團因為這些年的種種作為,被貼上了“能出成績,但不服管”的標簽,該怎么調教管理,是個很微妙的問題。
所以這則提前透露的消息,大概率就是一種試探,試探下屬這些企業的管理層是不是把自己的母公司當回事兒。
我說了我可能會來巡視,你們會有多少人來等著我呢?
李野和馬兆先商量過了,既然人家沒有正式的通知,就不能大張旗鼓的準備,大過年的萬一人家不來,那不跟耍猴差不多嗎?
其實京南集團真正的核心人員,就是馬兆先和李野,兩個人一起值個班就行了,就算上面來巡視,也能應付過去。
但是老孟這個一向不積極的副總經理,這一次卻強烈要求除夕值班,口口聲聲“這些年辛苦李野和老馬,今年該我了”云云。
可是值班表是按照往年慣例早就排好的,馬兆先排除夕夜八點之前,李野排八點之后,所以老孟突然間的積極,就顯得有些太過刻意了。
李野在六點半的時候到了單位,發現老孟早就來了,而且渾身上下收拾的非常利落,發型都換了一個非常顯年輕的款式。
年齡,在某些時候是很重要的提拔條件,老孟這些年本著佛系升遷的路子,大錯小錯沒有出過一點,比李野這個惹禍精強多了,但就是年齡是個大硬傷。
別說跟李野比了,就是比馬兆先比也顯得太沒有“發掘潛力”了。
“李野來了,吃了沒有,你嫂子給帶來了兩盒餃子,今天咱們雖然值班不能喝酒,但餓肚子肯定不行啊”
“我吃完了過來的”
李野微笑著拂卻了老孟的好意,然后泡了一壺茶水,就跟馬兆先和老孟一起干瞪眼。
三人行,必有耳目。
這要是以前,雖然值班不能喝酒,但李野值班的時候吃點小菜喝點飲料是免不了的,可今年老孟在場,實在是太尷尬了。
老孟倒是早有準備,帶了一個收音機,打開收聽春節晚會。
其實單位有電視機,但既然是值班還是小心無大錯的好。
結果當聽到黃紅跟侯耀嘩的小品《打撲克》的時候,三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玩味起來。
黃紅跟侯耀嘩拿著一把名片當撲克打,以高壓低,道盡了機關單位內的各種規則。
我這一把小科長呀采購、生產、銷售一條龍,順子.
你的總經理管我的副總經理,那我就用總經理女秘書管總經理.
“呵”
雖然這個相聲李野上輩子就聽過一次,但還是忍不住的失笑出聲。
官大一級壓死人,就只是透露出了一點風聲,三個京南集團的核心人物就要在這里乖乖的干瞪眼,你說有意思不?
馬兆先聽到李野失笑,抬起手表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老孟馬上說道:“要不老馬你先回去吧,這么晚了應該沒什么事兒了”
馬兆先瞥了老孟一眼,淡淡的說道:“再等等吧!今年咱們京南集團是多事之秋,小心一點總沒有大錯。”
調教人的本質,就是折磨你的脾氣,讓你最后乖乖聽話,所以這個過程肯定是讓人不那么舒服的。
而李野提前就從薛部那里得到了提醒,京南集團的新任頂頭上司易明釗,是個“很有能力,很有分寸,很有手段”的人,讓李野耐心的跟他學著點兒。
“叮鈴鈴”
十一點整,門衛突然打來了電話,說有母公司的車來了。
李野三人趕忙下樓迎接,然后就看到了滿臉笑容的易明釗,還有跟在他身邊的尚賓。
易明釗對著馬兆先伸出了手:“誒呀,我只是尋思著走走看看,沒想到你們幾個都在啊!”
馬兆先笑著應對道:“也算是湊巧吧,我們幾個平日里都有分管的工作,忙里忙外的一整年了,今天倒是有機會好好的聊了聊心里話”
易明釗的眼睛亮了亮:“聊了聊心里話,那這個話能不能讓我也聽聽?”
“當然,當然,易總您里邊請.”
馬兆先把易明釗讓到了里面,順便看了尚賓一眼。
今天易明釗帶著尚賓一起過來,是什么意思呢?
眾人進了接待室之后,馬兆先就說起了“心里話”,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工作報告,在取得的各種成績里面,加入了一些個人的感情和向往,顯得更為煽情。
“想想八年之前,我們還是舉步維艱,現在終于松了半口氣,而剩下的半口氣,還要在國家的指導之下繼續努力”
李野非常的佩服,琢磨著馬兆先的這項本事,自己能不能學會呢?
老孟的本事也不小,在馬兆先說完了之后,也跟著說了一大通聲情并茂的話,論吹捧的藝術,比馬兆先還要略高一籌。
而等到兩人說完了之后,易明釗看向了李野。
李野咔吧咔吧眼,只覺得好生尷尬,自己完全沒準備的好吧?
這是要把我給調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