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星期一。
因為九三年的臘月沒有三十,所以臘月二十七就頂二十八的數了,可這天李野在單位看見了單盛文,就忍不住的有些奇怪。
“唉,老單你怎么沒回家呀?今天再不走就不趕趟了吧?”
單盛文怔了怔,笑著說道:“李總,今年我們不回西南過年了,一家人差不多都在京城,就留在京城不走了這是我安排的春節值班表,您看一眼.”
“呵,說起春節值班,我倒是想起咱倆之間的緣分了”
李野笑呵呵的接過了值班表,看了看之后說道:“你把自己當驢使喚呢?春節一共才幾天假,你值三天?”
單盛文愣了愣,然后笑著說道:“反正我也不走親戚,在家也沒什么事兒,就尋思著多值幾天班。”
“你的心是好的,但方式不對.”
李野對著單盛文說道:“咱們單位就講究一個公平,你多干了,別人不就偷懶了嗎?這種風氣不能助長”
“好好好,我回頭改一下.”
單盛文趕緊應承了下來,只不過心里是.真不習慣。
其實春節前的幾天,京南集團的人就都閑了下來,因為李野和馬兆先提前一個星期就讓大家把手里的工作干完,離家遠的早點回家看父母,離家近的也可以偷閑幫助家里干點兒活。
這種人性化的管理方式讓單盛文非常不習慣,因為他在西南重汽的時候,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要“長眼色”,別被上面的人給抓個典型。
所以越是過年過節,他們越要在上面的人眼前積極的表現,就像這種春節值班,必須要讓領導看見你的努力,至于到時候是喝酒還是打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京南集團的情況恰恰相反,平日里生產緊鑼密鼓,加班加點的工人比比皆是,可過年過節這會兒卻真是散漫,一個個的都想著早點溜之大吉。
李野把值班表扔下,然后說道:“我今天過來其實是想問一下,咱們起訴辦公樓項目承建方的回復下來了沒有,今天要是沒有回復,那估計得年后出了正月了.”
三里河的那塊地閑置了一年,其原因就是承建方死咬住必須給他們足夠的預付款才能開工,但承建合同簽署的很模糊,李野同樣咬死了不給錢也沒毛病。
現在李野直接一紙訴狀告到相關部門,到最后要么合同作廢,要么退還之前的進場費,總之必須要甩掉那攤臭狗屎。
“哦哦哦,有回復了,昨天剛到的.我們的案件要在正月末的時候開始審理.”
單盛文趕緊一陣翻騰,把案件受理的通知函件給找了出來。
李野看了一眼,對相關部門的效率還是挺滿意的。
“行,回頭你跟馮淑云再商討一下細節,估計到時候她可能要出庭回答問題。”
當初從金紅跟王秉先的皮包公司簽署承建合同的時候,是經過了馮淑云的手的,后來還想把責任推到馮淑云的頭上,
現在從金紅跑了,馮淑云作為最直接的經手人,開庭的時候肯定是要接受質詢的。
只不過在京南集團接到案件受理回函的第二天,李野的師兄彭銳給李野打來了電話,說是要幫助李野調解這件事。
李野怪怪的道:“彭哥,這件事怎么跟你扯上關系了?當初稅務部門查虛開發票的事情,難不成是你幫的忙?”
彭銳差點兒被李野給噎死。
三里河那塊地的事情彭銳是知道的,當初李野拜托他幫忙,查一查從金紅采購建筑材料虛開發票的事情,結果彭銳顧左右而言他裝糊涂,最后還是師姐俞秀芬給李野幫的忙。
現在李野都告到法院去了,彭銳卻突然跳出來說和,你說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李野怪聲怪氣的對他,還有錯了?
不過彭銳比李野早五六年踏入社會,脾氣性格打熬的比李野皮實,稍微調整了一下之后就笑呵呵的開口了。
“李野,當時我也沒說不給你辦事兒啊!是你性子太急了,現在你性子還是急.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到法院那邊也是調解為主,那提前見個面溝通溝通,說不定還更省事兒呢!”
“嘶,師兄你這話說的有道理。”
彭銳說的確實沒錯,李野訴諸法律的目的是為了解決事情,要么廢除合同要么給老子退錢,如果王秉先知難而退干脆利落的認栽,那也給李野省事兒了。
所以李野還真帶著單盛文赴約,見到了彭銳和那個掮客王秉先。
不過等到了彭銳約好的地方,彭銳看到單盛文,就有些微微皺眉。
李野直接解釋道:“這是我們集團辦公室的主任,今天跟著過來算是有個見證,畢竟這些年我總是被人造謠,實在是害怕呀!”
“哈哈哈哈,李野老弟真是說笑了,就以你在京南集團的地位,誰敢造你的謠啊?”
王秉先哈哈大笑,對著李野伸出了手:“李野老弟,以前我是有眼不識泰山,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可得多多擔待啊.”
李野沒有跟對方握手,而是淡淡的道:“場面話就不要多說了,今天是看在彭哥的面子上,給大家一個體面的機會,你直接給我一個痛快話,我那個辦公樓的工程你還能不能開工?”
王秉先也來了脾氣,淡淡的道:“哎呀,李野老弟,你請了那個姓康的當工程監理,不就是不想讓我開工嗎?現在為什么還明知故問?”
李野好笑的道:“工程監理還耽誤你的皮包公司施工了?你只要保質保量的施工,老康又能把你怎么樣?”
“呵呵呵呵,李總說這種話就沒意思了”
王秉先作為“有靠山的掮客”,也有著自己的底氣。
他直接開門見山的道:“今天我請李總來,是給你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出三千五百萬,把三里河那塊地買回來,你一年凈賺五百萬”
“你先等會兒。”
李野直接打斷了王秉先:“前陣子尚賓想把那塊地給我賣了,結果經辦人差點兒被我送進局子里吃窩頭,你不知道?
還是說那個外地的買家,是你安排的皮包公司?你還是對那塊地不死心?”
王秉先的臉色慢慢的冷了下來。
當初他賣給李野的那塊地,確實比市場價高了三四百萬,但是一年過去了,那塊地漲了至少八百萬,
現在自己加價買回來李野一點都不吃虧,結果不曾想李野還跟自己較上勁了。
“李野老弟,京城這塊地方.藏龍臥虎,我王秉先雖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你非要壓我一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野知道,這是王秉先在隱晦的提醒自己“我身后有人”了。
李野淡淡的道:“既然京城這塊地方藏龍臥虎,那你為什么就篤定能坑我一把呢?”
李野知道王秉先身后有人,要不然師兄彭銳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掮客出頭約自己出來,但那人又沒有直接亮相,自己憑什么給你一個掮客面子?
王秉先砸吧砸吧嘴,好笑的道:“看來李總是不著急呀!打官司這種事可沒個準數,拖上三五年也是正常的,你說這三五年之后,這地皮是漲呢?還是跌?”
跌你瑪 李野呵呵一笑:“我不著急,說不定我等上一段日子,從金紅就落網了呢!”
王秉先的臉色,真的變了。
拔出蘿卜帶出泥,當一個蘿卜出事的時候,可能會導致整塊菜地遭殃,從金紅殃及王秉先也就罷了,可王秉先是會殃及其他人的。
這個后果,他王秉先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