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四九城年味有點濃。
小年還沒到,四九城的彩旗、橫幅便掛了起來,一些門口上更是挑起了大紅燈籠,跟以往一個樣。
可不一樣的是大喇叭上一直不停的歌聲。
自從錄音機出來后,各個街道辦也都置辦上了,然后播放著各個文工團錄制的磁帶。
這里面有新歌,也有老歌,更有京劇、黃梅戲等地方曲目,甚至還有評書,相聲五花八門。
而這一切都是錄音機跟磁帶帶來的效應,人民的娛樂文化越來越豐富,生活也越來越有滋味。
九部,文工團。
臨近年關,楊小濤李洪峰老洪等人都需要去下面走走,看看,慰問下四九城周圍的工人。
至于更遠的地方就只能通過電話來問候了。
文工團,楊小濤的到來讓整個駐地一片沸騰。
尤其是今年九部又打了個大勝仗,在其他幾個機部都沒有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在楊小濤的帶領下,九部不僅超額完成任務,其收入的外匯更是超過了其他八個機部的總和。
這項成績,他們文工團可是與有榮焉。
就是在外演出的時候,更是倍有面子。
當然,這么好的成績也帶來了巨大的回報。
他們親愛的楊小濤同志可是親自要來了一個億的補貼福利啊。
這是多少錢啊。
那哪怕九部所有人加起來,平均分的話,也能分到幾十塊。
更何況這只是上級領導給的福利,九部本身內部就有一套福利制度。
如今已經有人傳出來,那些在計算機工廠的普通工人,最后到手的福利都能趕上六級工了。
簡直是,羨慕人啊。
“領導,感謝您來視察工作!”
“我們文工團上下可是蓬蓽生輝啊。”
文工團團長于軍來到楊小濤跟前很是激動握手。
不激動不行啊,眼前的青年可不能以年齡來看待。
這位可是九部的當家人,說一句話,都能引起轟動的那種。
而且人家不是憑關系上來的,他們為了拍攝‘光輝之路’可是將楊小濤的生平扒拉了一個遍。
不僅是四合院去了多趟,就是楊家莊也沒少去。
根本就沒有背景。
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一個。
三代貧農。
最光榮的那種。
而越是知道對方的底細,越能理解‘天縱奇才’這四個字的含義。
要是按照面前人的劇本來拍,光輝之路不用拍電影了,簡直可以拍成電視劇。
一集一件事的那種,還是長篇的那種。
更何況,人家根本沒啥架子,跟誰都能聊上幾句,跟哪個領導都能說上話。
楊小濤親切的拍拍對方肩膀,隨后笑道,“于團長,這不是要過年了,來看看同志們怎么樣,順便給同志們送點溫暖啊!”
眾人聽了都哈哈笑起來。
這送溫暖是真溫暖啊。
“領導,您來就是給我們最大的溫暖啊。”
于軍跟文工團的幾個領導高興說著,人群里張清笑得最是燦爛。
她已經跟家里人說了,今年過年不回滬上了,要留在四九城拍電影。
至于在哪過年,當然是去四合院了。
隨后在眾人的陪同下,楊小濤參觀了文工團駐地,看了文工團的訓練場,大冷天的訓練場里通著暖氣,一群文藝工作者翩翩起舞。
楊小濤自覺欣賞不來,本身就不是有藝術細胞的人,看著一群男女穿著練功服跳舞,只能保持笑容,然后恰到好處的鼓掌。
“領導!”
這時候文工團團長上前說道,“前面就是我們的‘茅山道士’劇組,這次我們請了國內的茅山道長一起來指導,準備將武俠搬上大屏幕,宣傳我們的武俠文化。”
“眼下正在后期配音工作,快的話,預計大年初一的時候,就能在內部上映。”
于軍說著,楊小濤好奇問道,“你們選的是茅山?”
于軍立馬點頭。
“對,當初我們在武俠故事選擇上,給出了幾個選項。”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少林寺跟武當山。”
“可后來交上去,楊主任看了后就把少林寺給去掉了,換上了茅山。”
于軍解釋著,楊小濤想起來有這么一會兒事。
好像是老道跟自己說起過什么,自己隨口說了一句,道士下山抗戰救民水火中,值得推廣。
后來楊佑寧不知道怎么知道這事的,就把少林寺給去了,換成了茅山道士。
然后又不知道咋地,最后竟然選了茅山道士。
楊小濤還以為會選擇武當山呢。
現在看來,估計是老道在這里面起了作用。
不過無所謂了,這是武俠片,又不是抗戰片,只要將武俠的那種俠義拍出來就行。
只是,楊小濤總覺得心里不太舒服,總覺得這應該跟九叔的茅山有關。
呃,不是楊家莊的那個九叔。
算了,這事沒法管。
楊小濤收拾心情跟眾人一起來到劇組。
剛進來,得到消息的劇組人員就鼓掌歡迎,放眼看去竟然有數十人。
楊小濤跟眾人一一打招呼,隨后更是跟幾個主演握手。
然后在于軍的招呼下,劇組的演員現場表演一番,不得不說眼下的功夫是真功夫,那女俠手里的雙刀耍的飛快,主角手上的長劍也是炫目奪彩,而反派手里的大環刀更是颯颯威風。
別的不說,就這真功夫,比起后世的演員盡職多了。
表演完,于軍又讓楊小濤說兩句。
而此時,文工團的人基本上都聚在周圍,目光看向楊小濤。
“好,那就說兩句。”
楊小濤推辭不過,接過話筒正對著眾人。
稍微沉思,這才說道。
“在場的文工團同志們,演員工作者們,大家好。”
“首先,在這里先給大家拜個早年,希望新年快樂,家庭幸福,和和美美,健健康康。”
周圍掌聲響起,人群中很是熱烈。
“其次,我也有些想法,想要跟各位同志,一起分享,一起探討。”
周圍人靜靜聽著,楊小濤深吸口氣,“同志們。”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科技的進步,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會逐漸提高。”
“精神文化的需求會越來越大。”
“那么,作為精神文化傳播的我們,需要怎么做才能滿足人民群眾的需求?”
楊小濤看向眾人,盡皆沉默。
“張清,你來說。”
楊小濤直接點名,張清縮縮腦袋,然后支支吾吾的說道,“領導,我覺得就是拍出好作品,拍出人民群眾喜歡的作品。”
楊小濤點頭,然后看向其他人,“這是一方面。”
“還有嗎?”
“領導,我覺得要看人民群眾需要什么,我們就拍什么。”
張清身邊的女生接著開口。
“嗯,不錯,還有沒有?”
“領導,我覺得可以引領人民的需求。”
眾人紛紛開口,楊小濤一一點頭。
等眾人都說完后,楊小濤才鄭重開口,“大家說的都不錯。”
“但我覺得,作為一名文化工作者,首先要明確‘自己是什么人’,‘是要干什么的’。”
眾人互相看看,略有所思。
“諸位同志,你們是九部的一員,你們跟戰士、教師、工人、農民一樣,都在用自己的努力為革命貢獻力量。”
“你們用自己的方式,來傳播革命的思想,傳播華夏的文化和精神,你們可以通過演出,通過白眼的任務,給人帶來情緒價值,與觀眾產生共鳴!”
“你們所做的事情就是給人民群眾帶來快樂,帶來革命的正確價值。”
“但隨著技術的進步,放映技術的發展,錄音機磁帶的進步,甚至就是面前的這部電影,你們當中的一部分人會成為眾人皆知的公眾人物,會成為人們心中的偶像。”
“沒錯,就是偶像,人們所喜歡,所崇拜,所向往的存在。”
楊小濤這番話讓在場的眾人面露疑惑,甚至感覺到不可思議。
這時代,人們崇拜的偶像是什么?
是戰斗英雄,是工人,是農民,可從來沒有人說崇拜哪個唱歌的,哪個演戲的。
看出眾人的疑惑,楊小濤在心里嘆息著,他們若是知道后世那什么追星,什么為了明星傾家蕩產的事,為了追個‘小哥哥’發癲發狂的事,就不會這樣疑惑了。
當然,他們以后或許會知道。
但眼下,他們更多的還是純粹的藝術工作者。
而楊小濤能做的,就是將那些真心為藝術付出的人,保護好。
然后將那些神神經經,娘娘腔腔,亂七八糟的家伙,統統掃進垃圾堆里。
“不要懷疑,這是很可能的事情。”
楊小濤開口繼續說道,“我們的電影因為其特殊性,比書籍、報紙和收音機的受眾面更加的廣闊。”
“因為我們的國家還有一大部分人是文盲,他們看不懂文字,看不明白報紙。”
“但是他們能夠看得懂電影!”
“當黃世仁露出一臉淫笑的時候,人們會氣的舉起手來,當楊白勞跪地懇求的時候,人們會同情心泛濫,看到小白菜被惡霸欺負的時候,恨不得沖上去打死他,看到打死鬼子又會高興的不行。”
“這就是電影的魅力,這就是我們組建放映隊下鄉放電影的原因。”
“這時候,但你們成為公眾人物,成為偶像后。”
“再回頭想想我的問題,‘自己是什么人’,‘是要干什么的’。”
這一刻,眾人盡皆沉默。
良久,楊小濤才笑道,“同志們!”
“我想你們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有了自己的理解。”
“在這里,我只希望大家,在今后經歷了人生的起伏、坎坷與波瀾后,歸來時依然能保持赤子之心、純真與朝氣,不忘初心。”
“愿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啪啪啪啪 掌聲震耳欲聾,眾人心中激動。
翌日,一句‘歸來仍是少年’的文章出現在四九城早報上。
文章下方,是一副楊小濤跟文工團眾人的合照。
而在下方,引用了楊小濤現場說的那段話,全面的解釋了‘歸來仍是少年’的含義。
文中以楊小濤對文藝工作者的期盼為開篇,講解了文藝工作的重要性,同時又對文藝工作者的未來提出了要求。
更是殷殷期望,引起廣泛關注。
楊小濤沒想到自己即興說出來的一番話,竟然上了報紙,還被人們廣泛討論。
這時候,楊小濤才明白,自己也是公眾人物,也需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隨后楊小濤更是打定主意,以后少說話,說話要慎重。
而就在楊小濤進入制藥廠視察的時候,這篇文章出現在清老的桌前。
小院里,清老跟大姐兩人坐在桌前躺椅上,身下是狼皮褥子,屋子里的暖氣開著,暖融融的讓人昏昏欲睡。
當然,想要睡覺是不可能的。
隔壁屋子里,醒醒正纏著唐明月要玩電腦,還一本正經的說要去法蘭西參加比賽。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讓人把電腦送走。”
唐明月看著九歲的醒醒就跟小大人似的,模樣跟楊小濤越來越像。
以至于,現在她都很少帶醒醒去四合院,就怕被認出來。
當然,孩子大了,也開始叛逆了。
以前說句話,小家伙就會乖乖的同意。
可如今,只說好話根本聽不進去,偏偏還一堆歪理,讓人恨不得上去踹兩腳。
“媽,你要是送走,我就去端午家玩,哼。”
醒醒掐著腰,一臉的不情愿。
唐明月也是氣的無語,“你敢!”
“就敢。”
“端午他們幾個還去九部了呢,他們說在那里可以經常玩游戲,我就去跟他們玩,到時候也去九部。”
“不行,你要是敢去,今后就別回來了。”
唐明月語氣嚴厲的說著,嚇得醒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印象里,母親可從來沒發過這么大的火。
“明月,別嚇著孩子。”
清老拿著報紙走到門口,看著面前的母女倆心中嘆息。
孩子小,還能騙過去。
這孩子大了,想要在騙人,有點難了。
醒醒幾次詢問他的父親是誰,每次問家里人都說,他的父親已經犧牲了。
可這孩子聰明著,每次詢問‘父親’的事跡,他們都得小心應付,因為說多了都是錯。
說的越多,就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彌補。
“爺爺!”
醒醒看到清老過來,立馬撲了上去。
清老這些年身體好轉,比之以前要好許多,可架不住醒醒這個頭蹭蹭的竄,已經到了腰腹位置,用力一抱,清老差點沒抱住。
見此唐明月趕緊上前幫忙,將兒子抱在懷里。
“沒事沒事。”
清老笑笑,然后對著醒醒說道,“玩游戲需要勞逸結合,這樣。”
“你跟爺爺學一首詩,背熟了,爺爺獎勵你玩半小時。”
“真的?”
“當真。”
“好!”
醒醒立馬高興的拉著清老往外走,沒一會兒就傳來清老的聲音,“尚未佩妥劍”
接著是少年稚嫩的聲音。
大姐走到唐明月身旁笑道,“孩子該玩了就玩,醒醒這孩子聰明,只要不往彎路上走就行。”
唐明月拉著大姐的手臂,“這孩子是聰明,可越是聰明越難管。”
“都怪那家伙,沒事搞什么游戲啊。”
大姐聽了哈哈笑著,然后深吸口氣說道,“你可別小看這游戲,聽說掙了不少錢啊。”
“而且秋葉還說了,過年后就要在中學設立計算機課程,年后要派人去九部學習,以后當計算機老師呢。”
“這鄉村教育啊,算是盤活了。”
唐明月聽了點頭,對于冉秋葉的工作,她也經常在背后支招,甚至上次的事件處理就有她的影子。
“但愿今后,越來越多的孩子能夠上學吧。”
大姐聽了點頭,這時稚嫩的聲音再次傳來。
“歸來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