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朵羅雷斯一邊往頭上戴自己的男性獵人帽,一邊從基甸·奧夫尼爾的背后走過來,也進入圓桌大廳。“你腳步很急啊,基甸。”
“拉卡德的軍隊,不日就會趕到羅德爾城下。”
百智爵士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
但是這種嚴肅沉重的語調,在座的褪色者們都挺熟悉了,因此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這不是咱們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龍槍維克抱著自己的頭盔疑惑不解。
離群魔法師維赫勒則依舊沉靜,從跟巴格萊姆的談話中抽離出來,轉頭看了一眼百智爵士。
“讓你有情緒波動的,恐怕不是拉卡德的軍隊?”
對于這個沉靜宛如深流的魔法師,基甸·奧夫尼爾向他點點頭。
“是啊,不是拉卡德的軍隊。”頓了頓后,百智那頭盔的黑暗里傳出一聲嘆息,“…寧姆格福的邊境鎮守,接肢葛孚亞,他也來了。”
隨著基甸·奧夫尼爾的言語落地,插劍圓桌周邊的褪色者們表現各不相同。
有的按揉額頭,低聲嘆氣。有的皺眉不語,有的則危險的瞇起眼睛。
“消息可靠嗎?”朵羅雷斯就是感覺頭疼的那一類人,“從寧姆格福到亞壇高原,他還帶著軍隊?中間可是隔著一整個利耶尼亞呢呀!利耶尼亞的本地勢力,就那么輕易的給了他軍事通行權?”
百智爵士的手指在他那金屬手杖的圓頭上摩挲:“算算時間,葛孚亞恐怕是在賜福王登基的消息傳到寧姆格福之后,一刻都不猶豫的就立刻起兵趕來。”
“他很倉促,肯定沒能帶過來多少軍隊。頂多算是先遣軍。”聚獸貝納爾捏著下巴,以自己的經驗分析著,“但是寧姆格福幅員遼闊,并且在被王朝征服之后一直安定平靜、休養生息,葛孚亞作為邊境鎮守,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后續趕來的軍隊恐怕會絡繹不絕。”
“利耶尼亞的本地人恐怕也壓根攔不住他,”藍恩抬手說了一句,“卡利亞王室跟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內戰已經又打了兩百多年了。”
“本來,月之公主菈妮雖然深居簡出,但是半神的名分和力量都在,學院也不敢逼得太緊。但是現在我們都知道,作為黑刀陰謀之夜的主謀,她正在躲藏自己,更不可能出面。”
“她不僅不會露面,甚至還會藏得更深。但是她的手下為了掩護她,反而會表現出更勝之前兩百多年的悍勇。利耶尼亞的戰況會肉眼可見的更加焦灼。”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卡利亞王室還是雷亞盧卡利亞學院,他們恐怕都沒能力也沒意愿,去攔截一個實力雄厚的王朝大諸侯的路。尤其是在確定那個大諸侯的目標與他們無關的時候。”
雙指并沒有將祂在利耶尼亞神授塔上所見到菈妮肉身尸體的事情告訴別人。
因為祂早已經不在乎這件事了。只要后續菈妮不再打亂祂的計劃,不再擋祂的路,那祂就完全不在乎菈妮。
祂也沒閑心管這個半神、神人想干什么,那是看中菈妮的那個雙指才需要做的事。
但是菈妮的肉身死不死,對于藍恩的推論并沒有什么影響。反正她肯定是不會在這段時間里露面的。
“說到頭再說回來,”男裝麗人卻依舊有些疑心,“這消息確定準確嗎,百智?”
“要知道,現在這世道可是人心叵測啊。別忘了賽爾維斯是怎么差點把我給…咱們倆之前可都認識他。”
朵羅雷斯顯然是在之前的黑刀陰謀之夜的時候,被賽爾維斯給坑怕了。
那位被藍恩當夜斬殺的卡利亞王室魔法教授,跟朵羅雷斯和基甸·奧夫尼爾都是熟人。
如果沒有這層關系在,讓她事前放松了警惕心。
那么以朵羅雷斯身為褪色者的經驗和謹慎,就算是當場死了,也不太可能會被對方的魔法陣困住,以至于藍恩和托莉夏到那兒的時候,她都快被做成傀儡人偶了。
現在男裝麗人的反應,更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而基甸·奧夫尼爾這會兒顯然并不想在這無意義的問題上多糾纏:“這是我多方確認過的消息,我手下的人還不至于能串通到一起,還讓我都察覺不了。他們沒那么有本事。”
“這可真是…”一向冷靜理智的維赫勒,此時也皺起眉頭深感局勢艱難,大胡子之下的嘴唇緊閉。“雙指呢?雙指對此有什么反應嗎?”
說到雙指,基甸·奧夫尼爾那雖然略微佝僂,但始終非常穩定的身體,下意識的抬了下頭,但很快又恢復原狀。
“我已經私下覲見過了,”百智語氣平淡,“但是雙指對此并沒有什么說法,祂現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沒有精力放在這里。”
“敵人已經兵臨城下了,”巴格萊姆凝重皺眉,“甚至都快要合流結盟了,現在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雙指密探克雷普不滿且帶著警告的眼神掃了一眼說話的巴格萊姆:“別用凡人的思考去揣度雙指,雙指能直接與無上意志聯系,那是何等高貴的信息!”
白狼戰鬼擺擺手,不想爭論。
只是依舊看著百智爵士:“那么賜福王呢?這可是他的王朝!”
“他同樣有更重要的事情,”基甸·奧夫尼爾不急不緩,但是別有深意的說著,“至少在我覲見的時候,他是這么說的。”
褪色者們臉色一變,但基本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樣子。
兩個關鍵角色,在這個節骨眼上同時說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這基本已經是明說,他們倆在合伙兒做些什么了。
而既然這兩個黃金王朝現存的最高層角色都這么說了,褪色者們也就不能再苛求什么了,只能接受。
插劍圓桌的大廳之中,褪色者們各自思忖著現在的形勢,還有跟雙指、賜福王交涉之中隱含的意思。
但是,一聲悠遠的號角,從圓桌廳堂之外傳進來。
一屋子褪色者們同時站起身來,身上或重型或輕便的鎧甲衣物發出碰撞和摩擦聲。
最近王城羅德爾發生了太多變故,而不管是葛德文王子遇刺被殺,還是艾爾登法環破碎。
那動靜基本都是一瞬間籠罩了整個交界地。
因此現在的羅德爾人對于這種大動靜可謂是十分敏感且恐慌。
號角聲一起,這座宏偉圣潔的城市之中陡然就傳來一陣嘈雜和慌亂的聲音。
但是褪色者們都是久經戰陣的老手,他們立刻分辨出,這只是戰爭之中的號角聲,而不是又一個能引起世界范圍內災難的變故。
有些好笑又有些恐怖…戰爭在交界地、在這個神代王朝,相比之下竟然是一種能讓人放松的災難。
至少它所造成的傷痛大多在戰場周邊,而不像是律法崩潰、賜福動搖,這些讓世界規則都發生變化的災難一樣,徑直覆蓋整個世界。
“看來,拉卡德已經到了。”
藍恩低聲言語一句,褪色者們面容整肅,相顧無言,最后一齊走出了圓桌廳堂,向著羅德爾的城墻走去。
今天的亞壇高原天氣明媚又涼爽,黃金樹的光芒依舊柔和且明亮。
吹過整片高原的風里都帶著黃金草原的氣味。
而在王城之外,一片肅殺的軍陣已經鋪陳在了在那漫長的歷史上僅僅被古龍攻破了一次的城墻外。
格密爾火山的騎士和軍士們通身黑色罩袍,站在整齊密集的軍陣之中,他們罩袍邊緣上的紅邊如同巖漿和火焰。
槍頭林立,鐵盾如山!
這不是藍恩第一次看見這么齊整而威嚴的軍隊。
在阿爾達世界,精靈們的陣型也令行禁止并且心意相通一樣。
看來不管是哪個世界,長生種們總是有足夠多的時間,用來將一件事磨到近乎完美的狀態。
而相比于普遍輕盈纖細的阿爾達精靈,拉卡德的軍隊則更加壯碩一些。
最前排的軍隊陣型已經停下,而后排的士兵還在不斷往前,并且橫向拉開,從長條形的行軍陣型,轉變到對峙陣型。
拉卡德本人站在軍隊的最前方。
縱然是在兩軍陣前,他也依舊是一套繁復的長袍和滿身的華麗首飾,再莊重不過的文官貴族打扮。
但沒人會因此就覺得他腦子不清醒,或者不在戰斗狀態。
他畢竟是個半神。
而且還是在之前的歲月中,表現出來了強勢的能力,大權獨攬的外戚半神。
這樣的人就算外表再怎么跟勇武搭不上邊,人們也只會認為他或許是魔法出眾、禱告犀利,而絕不會認為他很弱。
羅德爾的城墻走勢是一個殘缺的圓環,殘缺的部分就是這座城市背靠懸崖和黃金樹樹干的方向。
而它的兩個城門,一個在西南一個在西北。
西北方城門跟格密爾火山有直連道路,因此拉卡德的軍隊此時正是堵在這里。
高聳的城墻之上,基甸·奧夫尼爾看了看自己身邊。
城內需要強者看守,另一邊的城門也需要。
神代的戰爭,強者之間的對抗關系顯得尤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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