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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活過來了

  褪色者們對于雙指所描述的那位‘能夠穩定世間的新王’一無所知。

  就算是管理著整個圓桌廳堂的情報系統,并且經常跟雙指談話交流的基甸·奧夫尼爾也一樣。

  他這個百智爵士連一丁點的風聲都沒聽說過。

  雙指有其獨立的溝通方式,能夠遠程對許多事進行操控。

  這件事百智還是知道的。

  所以他猜測,這次雙指所說的新王,或許就是祂自己搞出來、聯系上的。

  想想也符合邏輯。

  現如今瑪莉卡女王因為粉碎艾爾登法環而被囚禁在黃金樹之內,王夫拉達岡似乎也因此失蹤。這才需要一位新的王者,來穩定世界的局面。

  來穩定因為法環破碎,而同樣瀕臨崩毀的黃金律法時代。

  基甸·奧夫尼爾連女王會粉碎法環這種事都一點風聲不知道,或者說整個黃金王朝都沒人提前預料到,雙指都不行。

  那當然也不會預料到后面還需要一位王者。

  但這位王者會是誰呢?

  褪色者們在覲見雙指、接到指示之后,從房間大門中走了出來。但是每個人卻都保持著思索的神情。

  并且在隱晦的氣氛之中,褪色者之間也在相互觀察著。

  一個由雙指突然指定,還不知道具體是誰的王者。

  這個人選范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正因為有這個范圍在,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各自都屬意誰。

  首先必須先明確一點:現在的黃金王朝是交界地有史以來,文明發展程度最高的統治勢力。

  在王夫拉達岡時代,完成了一系列法統意識的構建,好歹算是從部落制度往家天下制度靠了靠。

  現在的交界地,故老相傳的成王資質雖然依舊擁有巨大的民間認同,可是黃金一族建立起來的血脈法理也不是空話,甚至還會更有擁躉。

  新的王者,會是黃金王朝之中的半神嗎?這是最有可能的群體了。

  力量強大,并且擁有法理和支持。

  而半神之中,三名神人各自都擁有自己的律法,他們應該無法擔起王位。

  而剩下的半神之中,作為一切問題關鍵點和爆發點的葛德文王子已經靈魂死亡。

  余下的只有…拉卡德和拉塔恩。

  “也就是說,”朵羅雷斯突然壓低聲音開口,“我們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外戚半神的陰謀導致,到頭來卻要擁立他們之中的一個登上艾爾登之王的寶座?”

  從圓桌廳堂最深處的房間出來之后,就是擺放著插劍圓桌的大會議室。壁爐里的火苗舔舐著柴火,發出噼啪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朵羅雷斯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情況下宛如驚雷。

  朵羅雷斯按著自己頭上的男裝獵人帽,嘴角苦澀,像是要用帽檐擋住自己的臉。

  褪色者們無一不是資深的戰士,聲名遠播的英雄。

  而如果真像是朵羅雷斯所說…他們最好聽的說法,也不過是‘軟腳蝦’。或者按交界地的風俗,叫‘章魚卵’。

  交界地的陸生章魚,為了繁衍會吞噬人類,它們的卵上帶著血紅,那是人血的顏色。

  因此這種比喻,常用來說明某些人挨了欺負都不敢還手。

  “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憤怒,”百智爵士冷然說著,“別說沒用的,朵羅雷斯。雙指既然有命令,我們就照辦。”

  說著,他那裝飾著許多耳廓結構的頭盔環視一圈:“我們是褪色者,我們就是為雙指干這個活兒的,不是嗎?”

  “是啊是啊。”維克不知道是調侃還是自嘲的苦笑嘟囔著,走出了大會議室。

  這位在王城的龍信仰中有著重要地位的騎士,看著雖然有些挫敗感,但應該也是去按照指示干活兒了。是個挺耿直干脆的人。

  其余褪色者也大差不差,雖然心里有不忿,可是既然雙指已經下了命令,那他們也沒有違抗的意愿。

  再者說,現在的黃金律法時代…或許真的已經到了踩著懸崖邊一樣的危難時刻了。

  一群褪色者既然要干活兒,那當然要出去圓桌廳堂的獨立城寨。

  但是剛一出門,他們就看見了找過來的調香師。

  “托莉夏?”走在褪色者們最前頭的朵羅雷斯,在城寨大門口關切的看著自己的朋友,“你這會兒還能動?別勉強,還有,這是…?”

  托莉夏臉色慘白且滿頭冷汗。

  這種形象現在在羅德爾隨處可見,畢竟法環破碎、律法崩毀,他們身上的賜福也都動搖不已。

  事實上,直到現在,王城羅德爾之中在突發的劇烈痛苦中能恢復行動能力的人也不多。

  托莉夏這種從未接受過戰斗訓練和痛苦適應性訓練的調香師,現在能出現在這里已經夠讓人驚訝了。

  可更讓人驚訝的是她手上拽著拖過來的東西。

  “啊!啊!”

  有氣無力,但是依舊能從虛弱的聲音中聽出內含強烈痛苦的不絕慘叫,從托莉夏勉力拖過來的板車上傳來。

  走在男裝麗人后面的褪色者們,聽到聲音也皺著眉頭過來打算看一眼。

  但是托莉夏停下板車,喘著氣一把扯掉自己臉上的面簾:“我、朵羅雷斯,我需要見藍恩!他、他在嗎?他必須得看看這個!”

  這時候,朵羅雷斯才從自己這位朋友的臉上讀出了更多表情。

  她不僅是因為身上賜福的動搖而痛苦,還有恐懼、無措…

  雙眼無神,估計是只憑著腦子里的一根筋繃著才趕了過來,說話的時候嘴唇都在發顫。

  沒等朵羅雷斯慌張的轉頭喊人,獵魔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已經站在了調香師身邊。

  他寬大的手掌蓋在披著厚布披風卻依舊顯得柔弱的肩頭。

  “我在這兒,托莉夏。”

  藍恩平靜且溫和的聲音在調香師的耳邊響起。

  托莉夏好像渾身一下就軟了,她被藍恩扶著坐在地上,嘴里已經說不出話,卻還是抬手指著板車。

  在那板車旁邊,一群從朵羅雷斯身邊走過的褪色者早已經圍了過去。并且全都面色嚴肅。

  藍恩站了起來,也看了過去。

  在那板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已經受了致命傷的人。

  他穿著黃金王朝貴族的衣裳,蕾絲袖子和脖領上都有石灰粉塵。

  這種特征,應該是從羅德爾之前在黑刀陰謀之夜,被戰斗余波垮塌的廢墟中挖出來的遇害者。

  但他身上的致命傷并不是因為建筑垮塌造成的。建筑垮塌只砸斷了他的兩條股骨。

  那是一條刀傷,從側肋縫隙里捅進心臟。他身上也沒有掙扎和反抗的跡象。

  情形很明了,藍恩也見過不少:這是一個羅德爾廢墟里,在受傷后懶得掙扎,直接叫人給自己了斷,企圖歸樹的黃金樹之民。

  他現在的痛苦哀嚎來自于身上的傷勢,在黃金律法時代下生活的黃金樹之民,對痛苦的耐受度很低。

  而他現在那哀嚎中的虛弱感,來自他那直入心臟,卻連血都流不出來的刀口子!

  但即便這人的身體已經連血都泵不出來了…但他還是沒死!

  “這絕對是致命傷了。”克雷普冷聲說著,眼睛看著板車上那人的心口,“他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坨死肉了!”

  “但他就是沒死!”基甸·奧夫尼爾低沉的說,并且聲音還越發的低,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沒死…”

  這人沒死,但他現在卻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板車周圍的褪色者們。

  他不乞求活命,他乞求讓自己趕緊死了歸樹。

  從側肋到心臟的口子,時刻都在折磨他的精神。

  而心臟本身的痛苦就更是難以忍受,心臟只是跳動的時候稍微不規律,都能讓人感覺到心慌空虛。而一個刀口徑直捅進去,把心臟都捅報廢了,他的意識卻還維持著。

  這種胸腔里的空虛和難受比傷口還要難以承擔!

  “殺、殺了…我!求…”

  藍恩站在板車旁邊,他剛開始也為這個人的身體感到一陣驚奇。

  畢竟以他的眼光來看,這人也是絕對該是已經死掉了才對!

  可他現在除了被超過承受力的痛苦折磨得話都說不好外,并不是一坨死肉啊!

  靈視都已經打開,掃過他一遍了。

  但他身體里并沒有其他力量在維持生命,他好像就是單純的…死不了?!

  想到這里,藍恩的臉色都有點懵。

  也是因此,獵魔人先沒有管板車上的人的乞求,反而朝著身后地上問了一句。

  “托莉夏,他…”藍恩抿了抿嘴,“他這樣的情況…”

  “很、很多。”不用等藍恩說完,調香師就勉強的回應了他,“我們清理出來的那塊擺放尸體的空地,現在、現在…”

  托莉夏停頓,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建設好了之后才接著說:“全都活過來了。他們的身體,全都帶著致命傷,醒過來了。”

  所以,即便是艾爾登法環破碎所造成的最初一波沖擊已經消退,尖銳而突兀的痛苦已經平緩之后,其余人都陷入了幾乎癱瘓、痙攣的狀態。

  藍恩他之前組織清理廢墟的地方,依舊能發出不絕于耳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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