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圣城之中,還有一道身影混在人群之中,試圖逃離。
此人是個小沙彌,一襲月白僧袍,臉色慌亂。
正是無天佛!
他此刻如同驚弓之鳥,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根本不像個妖圣,只仿佛普通造化境的妖修,一昧低頭逃竄。
殊不知,高空上,白瑤在天衡圖的加持下看得一清二楚。
她死死盯著人群中的無天佛,原本清冷的容顏竟然微微扭曲,眼中迸發出刻骨銘心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冷笑。
“無天佛…”
她聲音冰寒刺骨,字字如刀:“誰都可以走,唯獨你——不可以!”
話音未落,她雙手法訣一變,頭頂天衡圖銀輝一閃,中央豎線迸發出刺目光芒。
霎時間,正從天而降的無數寶光之中,竟有數十道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當先三道寶光:一道赤紅如血,一道幽藍似冰,一道漆黑若夜——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攜著毀天滅地之威,直追無天佛而去!
“不好!”
無天佛感應到身后的殺氣,轉頭一看,不由得臉色大變。
他不敢有半點怠慢,立刻雙手合十,月白僧袍鼓蕩如云。
“無相禪天!”
周身佛光暴漲,一尊百丈金佛自身后浮現。
但見千手舒展,結出萬千法印,每一只手掌心皆浮現佛門真言,金光流轉間化作層層迭迭的琉璃屏障。
赤紅寶光率先撞上屏障,竟是一柄燃燒著涅槃之火的血玉匕首。火焰與佛光激烈碰撞,發出滋滋聲響,最外三層屏障應聲碎裂!
緊接著幽藍寶光襲來,乃是一枚玄冥冰魄珠。極寒之氣迅速彌漫,將金佛虛影凍結大半,又有五層屏障在刺骨寒意中崩碎成冰晶。
最后那道漆黑寶光悄然而至,竟是一根不起眼的喪魂釘!
此物歹毒無比,穿透層層阻礙,徑直釘穿了無天佛的左肩。
“呃啊!”
無天佛悶哼一聲,七竅中溢出鮮血。
佛光既破,后續法寶便再無阻礙,如流星趕月般向他猛砸而來!
無天佛瞳孔驟縮,顧不得肩頭劇痛,身形急扭,月白僧袍在狂風中撕裂。
那數十道寶光如附骨之疽,赤焰、玄冰、庚金、毒煞…種種毀滅氣息交織成網,將他周身空間鎖得密不透風。
“給我開!”
他嘶聲咆哮,百丈金佛再度凝聚,千手狂舞,佛印如霞迎向寶光。
然而,方才受創已損了根基,此時的金佛光芒明顯黯淡,佛印與寶光碰撞的剎那便接連崩碎。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爆響傳來,只見赤焰寶鏡灼穿佛光,在他后背烙下焦痕;玄冰鎖鏈纏住左腿,刺骨寒氣瞬間凍結筋脈;一道無形音波更是直透識海,震得他神魂幾乎離體!
無天佛踉蹌倒退,僧袍破碎,渾身浴血,哪還有半分妖僧氣度?
他猛地噴出一口精血,血霧中浮現一枚古樸木魚。
咚——
木魚自敲,聲波蕩開,勉強逼退近身的十余道寶光。
他趁機化作一道血光,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遁逃,姿態狼狽如喪家之犬…
要說這無天佛,原本也是威震一方的存在,絕不至于如此狼狽。
可嘆不久前那場秘境之戰,令他元氣大傷——先是苦修十數萬年的金身法體在激斗中被毀,后又為報復梁言不惜自毀三成元神,最后為求脫身,更是強行催動燃燈破界術,幾乎耗盡了本命真元。
如今雖借秘法重塑肉身,又得各種天材地寶滋養,勉強恢復了部分修為,但終究根基受損,實力已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
昔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妖圣,此刻竟如喪家之犬!
高空中,白瑤死死盯著無天佛狼狽逃竄的身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近乎扭曲的快意笑容。
她的身體因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連指尖都在發顫。
“你也有今天…”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雙手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化作殘影。
銀輝閃爍,圖卷震顫,筆直豎線迸發出刺目銀光,強行牽引著那數十道寶光,如同指揮著一群嗜血的獵犬,對無天佛展開不死不休的追殺。
其實以白瑤造化境的修為,即便有天衡圖的加持,也不可能改變太多法寶的軌跡,能夠影響這三件先天靈寶和數十件圣寶已是她的極限!
若對上任何一個狀態完好的圣境強者都不夠看,好在無天佛元氣大傷,這種程度的攻擊已經足以威脅到他的性命。
看著那昔日不可一世的仇敵,如今在她的追殺下倉皇如狗,白瑤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涌遍全身。
“無天佛!血債…唯有血償!”白瑤雙眼微瞇,臉頰泛起不正常的血紅。
為了維持這些法寶的追擊,她正在燃燒自己的本命精血!
與此同時,圣城下方。
眼看那數十道寶光如影隨形,殺意凜冽,無天佛心知已到絕境,再不敢有絲毫僥幸。
他眼中閃過決絕之色,猛一咬牙。
“燃燈破界,照我歸途!”
無天佛雙手合十,面容扭曲,周身佛光驟然向內坍縮。
只聽“嘭”的一聲,月白僧袍寸寸碎裂,血肉骨骼化作漫天金紅碎芒,一道黯淡的元神裹挾著本源真靈沖天而起!
為了逃命,他竟果斷舍棄這剛剛得到的新肉身!
嗡——!
虛空震蕩,波紋四散。
他元神所在之處,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漣漪急速擴散。緊接著,七點微光自漣漪中浮現,初時如豆,旋即光芒大放,竟是七盞古樸的青銅佛燈!
佛燈排布玄妙,燈盞無芯,卻自行燃起蒼白色的火焰。
隨著火焰跳躍,映照得周遭空間開始扭曲模糊,一條通往未知虛空的通道正在迅速成型。
第一盞、第二盞、第三盞…佛燈逐一亮起,光芒彼此勾接,正是他當初自秘境逃脫時所使用的秘術:燃燈破界術!
此時此刻,七盞佛燈同時亮起,眼看那傳送通道就要徹底穩固——
“哪里走?”
忽聽一聲雷霆大喝,卻是天元三圣之一的袁罡,怒目望來,把大袖一甩。
那山巒脫手便長,迎風化作萬丈巨峰,通體流轉玄黃之氣,帶著鎮壓乾坤的無匹之重,轟然墜落,不偏不倚,正壓在無天佛元神上方!
“呃啊——!”
無天佛的元神發出凄厲尖嘯。
他一身實力十不存一,本就虛弱至極,此刻強行施展燃燈破界術更是耗盡了殘存力量,哪里還經得住這雷霆一擊?
轟隆!
巍峨山巒悍然壓下,玄黃之氣如瀑垂落。
懸于半空的七盞佛燈同時震蕩,燈焰明滅不定,只聽得“噗、噗”連響,七盞佛燈逐一熄滅!
佛燈既滅,那剛剛顯現的虛空通道便如同鏡花水月,瞬間消散!
“不!”
無天佛的元神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他眼睜睜看著那七盞佛燈全部黯淡,虛空通道在眼前寸寸崩塌,意味自己逃生的希望被徹底斷絕!
他的元神在神山的鎮壓下扭曲掙扎,金光黯淡如風中殘燭。
“不——我不甘心!”
嘶吼聲中帶著癲狂的震顫,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
元神顯化人形,伸手徒勞地抓向虛空,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縷逃生的可能。可指尖所及只有冰冷的后土之氣,如鐵索般將他死死禁錮…
高空中,白瑤靜靜俯視著這一幕。
狂風卷起她的長發,破碎的衣袂在寶光映照下獵獵飛揚。
她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映照著無天佛絕望的身影,仿佛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結束了。”
白瑤輕啟朱唇,指尖銀光流轉。
半空之中,寶光如群星墜落,瞬間淹沒了無天佛的元神。
赤焰寶鏡焚盡佛光,玄冰鎖鏈凍裂魂體,喪魂釘貫穿真靈…三件先天靈寶與數十件圣寶同時發力,在他殘破的元神中瘋狂肆虐。
“十萬年苦修…竟葬送于此…”無天佛怔怔望著半空,眼中神光逐漸黯淡。
“我逃出了那修羅場,卻逃不出…逃不出…”
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元神和真靈徹底爆散,化作漫天流螢,在寶光的余暉中緩緩消散。
曾經威震一方的妖圣,就此形神俱滅!
高空中,白瑤靜靜看著仇敵灰飛煙滅,看起來并無半點波瀾。
但很快,她的嘴角便抑制不住的上揚,發出一聲輕笑。
修長的素手輕撫額頭,遮住了她的容顏,旁人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她的雙肩微微顫抖。
“呵呵…哈哈哈哈——”
白瑤的笑聲逐漸癲狂。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整個人笑得前仰后合,破碎的衣袂在狂亂中獵獵舞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兩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在沾染了血跡的臉頰上沖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可她卻渾然不覺,依舊放縱著那歇斯底里的笑聲,仿佛要將積壓了無數歲月的恨意與痛楚,在這一刻盡數宣泄!
天元三圣靜靜看著這一幕,臉色淡漠。
說來也是諷刺,一個造化境修為的小妖,居然在這妖帝、妖圣的戰場中放聲狂笑,卻無人能夠阻止!
那笑聲是如此刺耳!
龍、玄、白三帝臉色鐵青,尤其是玄帝,他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白瑤,你背叛玄族,勾結商祖,罪大惡極!縱然計劃成功,你自己也難逃一死!不過你放心,本帝一定不會讓你死得容易,本帝有千萬種手段,定會讓你一一嘗試!”
面對玄帝的死亡通告,白瑤笑聲漸止,眼中卻沒有半點懼色。
她很清楚,自己此行,必死!
因為她以肉身作陣眼,以血脈作媒介,乃是此陣樞紐所在。
青帝走時,任何人都可以跟隨離去,唯獨她不行。
千年前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宿命,苦修千年不為長生,只為今日赴死…如今,終是到了迎接命定終章的時刻。
死到臨頭,白瑤的內心卻古井無波,甚至是少有的放松。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霞光流轉間,四塊古樸的木牌逐一浮現。
每塊木牌上都刻了一個名字,從左到右分別是:危鳥、玄磯公、血霓夫人、無天佛。
前三塊木牌已是毫無生氣的灰白,如同蒙塵的枯骨,最后一塊刻著“無天佛”三字的木牌雖還有些淡淡的金光,但也在飛速消散。
很快,最后一塊木牌也失去了光澤,化作與其它三塊無異的灰白之色,死氣沉沉。
“唯一的遺憾,就是不知道他們三個是怎么死的…”白瑤輕嘆了一聲。
其實,她這次復仇的目標一共有四個!
按照她和商祖簽訂的契約,作為甘愿赴死的回報,天元三圣都會出手幫她,讓她借用天宮秘寶來親手斬殺仇敵。
這四塊命牌也是商祖所贈。
但白瑤沒想到的是,危鳥、玄磯公、血霓夫人這三位妖圣,早就已經死在秘境之中,沒辦法親手復仇…
“罷了,世間之事難得盡善盡美,只要他們都死了,便是好的…”
白瑤輕嘆一聲,雙手一搓,四塊木牌同時化為齏粉。
這代表著四位妖圣都已不存于世!
“終于結束了…”
白瑤仰起頭,望向那深邃無垠的星空深處,視線仿佛跨越了億萬里的距離,落在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身影上。
“弟弟…”她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你還活著么?”
破碎的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染血的青絲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我已經報仇了…”
她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從今往后,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掌握自己的命運…”
“如果你還活著…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散在風中,唯有那雙望向虛空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未盡的牽掛。
就在白瑤親手斬殺無天佛的同時,結界之內,四帝之戰已臻白熱。
青帝周身青光流轉,身后起源圣樹的虛影凝實如真,萬千枝條垂落,化作生生不息的屏障。
她只守不攻,任憑龍帝怒海狂濤、玄帝萬獸奔騰、白帝空靈幻滅,三位妖界至尊的驚世神通撞在青光壁壘之上,皆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漣漪。
三帝沒有辦法破開結界,更沒有辦法繞開她斬殺白瑤!
玄帝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能感覺到,起源圣樹投射而來的力量越來越強…只怕再有片刻,青帝就能借圣樹通天之力,強行突破他們三人的封鎖,破碎虛空,帶著木族與天元商會之人直接返回木族大陸!
“不能再等了!”玄帝眼中精芒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