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翻找物業電話,手腕忍不住哆嗦。
他嘴里不停地嘀咕燕哥不行不行,一邊在想怎么處理這個問題。
這琴他說什么也不能要。
一旁X老板只是笑而不語。
找到物業電話李安直接撥去,他得先讓車進來,別堵在門口影響其他人。
李安前腳剛掛電話,后腳X老板又接到送琴師傅的電話。
車已經進小區了。
緊接著二人匆忙下樓。
“好了好了,實話和你說了,這琴是唐叔寄給你的。”
李安聞言腳下瞬時慢了半步,小心臟像是坐了一個過山車,跟著嘴里帶著點埋怨地嘟囔道:“唐叔這是干什么啊。”
X老板:“你聽我的,先看看琴再說。”
李安:“什么琴我也不能要啊。”
X老板:“你不要也得先把琴搬上去啊,不然我沒法交差,你要想好不要這臺琴,你就自己給他打電話說,和我說沒用啊。”
李安一聲長嘆,這什么事啊.
“你好歹提前給我說一聲啊哥。”
X老板樂:“老爺子什么脾氣你不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誰敢多嘴,你權當幫哥哥我,一會兒咱們把琴先弄上去,讓我把差事先交了。”
李安對此能說什么呢?
36號一單元門口,送琴的貨車已經停到樓下。
一名身穿灰色T恤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貨車旁,身后跟著五名穿著速運工作服的大漢。
“您好。”
X老板迎面上前舉起手機晃了晃。
中年男子遠遠地就看到了李安,他先是禮貌地回應了X老板,然后又看向李安恭敬地說了一聲“李老師您好。”
李安聞言在中年男子臉上又是打量片刻,確實沒有什么印象,點點頭道:“您好,辛苦了。”
X老板見李安不認識對方也就沒多說什么,“您貴姓?”
中年男子:“免貴,王藝,我是成林鋼琴城的貨運負責人,您二位先檢查一下包裝吧。”
李安心說對方原來是成林鋼琴城的,難怪認識自己,施坦威在蓉城地區只有兩個點兒,其中一個就是成林鋼琴城。
隨王億來到車廂后面,李安看到了一個巨型紙箱正安靜地躺在車廂的鐵板上,紙箱被一排木架子固定。
只看這包裝架勢,就知道里面一定是個大家伙。
五名搬運工在王億的指揮下將箱子從后備廂抬至地上。
“慢點慢點。”不是李安沉不住氣,主要是這箱子里的東西實在太貴重了。
王億笑道:“放心吧李老師,今天來的都是我們最專業的工人。”
李安點點頭:“辛苦各位了。”
X老板:“包裝沒什么問題,咱們研究一下怎么上去吧,電梯應該走不了。”
王億:“嗯,我剛才進去看了,只能走安全通道。”
X老板:“那咱們就開始吧。”
王億:“您稍等,現在還有個問題,如果不拆箱子就這么搬上去,您這邊得把個別樓層的樓道稍微清理一下,不然整箱上不去,我看有的樓梯口還有裝修廢料。”
這么貴重的琴王億也不敢拆箱上,萬一稍有不慎這個責任他想承擔都承擔不起。
X老板看向李安,這事就得李安來處理了。
李安二話沒說就給物業又去了電話。
一家一家通知顯然也沒有必要,他的意思是先把東西移開,然后過了樓層他再給人家搬回來恢復原樣。
物業答應得很痛快,還問李安需不需要幫忙。
李安說他自己找人處理就行。
得到了物業的許可,李安又給保安老劉去了電話。
正趕老劉當班,沒一會兒的工夫老劉便帶著兩個小保安來到了三十六號樓。
“李老師怎么事您說,人不夠我再叫。”
“夠了夠了,一會兒咱們這樣”
五分鐘過后,確定好最終的搬運方案,全員行動起來。
一名搬運師傅抱著一大捆粗麻繩先行來到五樓,然后將麻繩一頭固定在鐵欄桿上,接著將麻繩的另一頭垂到一樓,固定在了包裝木架上。
李安帶著保安老劉三人開路,負責清理樓道。
X老板跟在后面盯著工人進行搬運作業。
一場超高難度的搬運工作就此開始。
二十分鐘后,琴箱艱難地來到五樓。
幾名搬運工的上衣已經濕透,繩子在他們手臂上勒出了道道紅印。
看得李安是于心不忍,可沒辦法啊,不然怎么辦呢。
唐老爺子都把琴送到這一步了,他還有拒絕的余地嗎?
或者說剛才在樓下他就果斷拒收,讓王億把琴原路送回去,可這真的能行嗎?
漸漸冷靜下來,李安心里是又喜又嘆。
這琴他不喜歡嗎?聽X老板在家里那些話,這琴必定是一臺全新的b211。
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但這琴實在是太貴重了,重到他此刻就感到氣喘吁吁。
萬一唐小星明年沒有拿到一個令人滿意的成績怎么辦?
眾人休息片刻,如法炮制開始了第二輪搬運。
又是半小時后,琴箱終于來到十樓。
李安也已經顧不上考慮唐小星明年的成績了,此時此刻,他要累死了!
十三樓的東戶的大哥是真可以!簡直是把安全通道當倉庫了!!
“我說老劉,這物業不管嗎?要真是遇到緊急情況,這就是最大的安全隱患。”
老劉壓低音量:“別提了,對門把警察找來都沒用,人家就是不搬。”
李安搖搖頭:“真行。”
老劉:“哎李老師,您這箱子里裝了幾架鋼琴?”
李安:“就一架。”
老劉:“好家伙還有這么大的鋼琴。”
李安:“還有更大的。”
石坡中學。
大課間。
下課鈴聲一響,教室里哄鬧一片。
等了一周多的小道消息終于落地了。
剛才高老師宣布學校的合唱團將在下周四大禮堂進行現場選拔。
所有想參加的同學都可以報名,但是不是報名參加就能被選入一隊。
阿謙:“阿琳,就憑咱倆這關系,一隊妥妥的吧。”
小關:“你倆啥關系?”
阿謙:“同桌!最鐵的同桌!”
小張:“各憑本事,你可不要為難阿琳。”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沒一會兒便停了下來。
因為作為主人公的阿琳同學一直沒吭聲。
“怎么了捏?”小關問。
片刻。
小車壓低音量,示意三人湊過來:“我得提前告訴你們一件事情。”
又是片刻。
阿謙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不要啊”
他不管什么新同學是美少女!
他只想給女琴師當同桌啊!!!!
小張:“燕京來的?”
小關:“你的好朋友?”
小張:“有多好?”
小關:“比和我倆還好?”
阿謙:“干嘛丟下我!”
小車笑:“相信我,你們也會喜歡她的,她是我崇拜的人。”
三人瞬時愣住!
阿!琳!崇!拜!的!人!?
又一個小時后。
伴隨著一聲聲粗壯的喘氣聲,琴箱終于出現在了二十二樓的樓梯口。
幾名搬運師傅已經累到站不起來。
他們什么大風大浪的場景沒有經歷過?就光吊車從陽臺進琴他們都干過四五次。
答:李安家的樓道。
太難了。
幾乎每一步都蹭著墻皮前進,每一個樓道接口都要讓人使完吃奶的勁。
用王億的話說,如果樓道再窄兩公分,這琴恐怕只能拆箱才能上樓。
可就這兩個小時內所發生的磕碰,如果拆箱上,這琴恐怕得先報個修。
“咱們趕緊拆開看看吧。”
即便帶著完整保護上到二十二樓,王億還是有點擔心,因為剛才確實發生了幾次碰撞。
X老板笑:“放心吧,不會出問題,讓師傅們再歇會。”
琴是X老板親自盯著打的包裝,里面什么模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五分鐘后。
在X老板的指揮下,工人們小心翼翼拆除了木架包裝,接著又一點一點開了紙箱。
被白色泡沫包裹著的三角鋼琴輪廓漸漸出現。
王億見狀放下心,心道這內包裝比他們包的還專業,一時間更是好奇這里面究竟是什么琴。
這臺琴已經在他們店里的保險室里放了快一周了,老板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一定看好這臺琴。
說是一位燕京的大人物發來的。
“各位師傅再辛苦一下。”
接下來的工作也并不輕松,因為李安的房子剛裝修完。
師傅們換好自帶的鞋套,這次由三人抱起琴。
“好好,好,前面再進一點,小心墻,李老師您稍微讓開一點。”
“再進再進,前面慢點,慢點,好嘞!往前走,李老師是這個臺子吧。”
“對對。”
終于終于,終于終于。
泡沫箱終于輕輕落在了落地窗前的臺子上。
李安拿來一件水拆開分給眾人,家里也沒個沙發椅子,他只能招呼眾人隨便坐。
王億打量一圈贊嘆道:“李老師您這房子得有一百五六吧?”
李安笑:“哪有那么大,就不到一百三,可能是裝修顯得大。”
王億:“裝修得真好。”
李安:“謝謝,您住哪啊?”
王億:“我在龍江花園。”
李安:“廣源西邊是吧。”
王億:“對,兩位老師咱們看看琴吧,搞得我心里都癢癢的,哈哈。”
X老板:“王師傅您瞅著像什么。”
工人們開始拆泡沫,拆完泡沫里面還有一層細棉墊。
不過到了這一步,琴的清晰輪廓已經能看出來。
王億:“像b211。”
X老板哈哈一笑。
李安摸了摸鼻子,此刻說他不爽誰信啊。
可就在下一秒,當一名師傅將纏在琴身上的保護膜拆下一瞬,王億整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對不對。”
李安立馬也跟著緊張起來,他還以為琴出什么問題了。
緊接著王億湊近瞪大眼睛,接著嘴里一句國粹蹦出,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極為震驚:“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李安腦子嗡的一聲。
房間內的氣氛也隨之緊張起來,工人們手里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X老板:“沒事沒事,拆就行了。”
王億上前掏出手套帶上跪到未拆完的鋼琴前:“我來。”
架琴身。
上琴腿。
半小時后。
在一聲聲贊嘆中,一臺絕美的三角鋼琴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李安望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喉嚨一陣陣發澀。
不同于尋常的流光琴體,眼前這臺琴的外漆是啞光的。
內斂沉穩的啞光黑,像是一位真正的高雅紳士。
琴身線條優雅而簡潔,沒有過多的裝飾。
上門板的鏤空黑色雕花給人以神秘的高貴感。
窗外斜陽透過窗子,輕輕灑落在琴身上,使其閃爍著淡淡光暈,令人目眩神搖。
李安咽了咽喉嚨,此刻這臺大氣磅礴的鋼琴在他眼里已經不僅僅是一件樂器,更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它跨越了時代的經典。
這就是施坦威b211一百五十周年紀念版,維多利亞款,全球限量150臺。
金色的琴體內部有時任施坦威總裁的簽名,不遠處的銅牌上清晰地刻記著一組號碼。
“編號17。”
王億臨走前表示想拍一張照片,李安同意了,畢竟這個家是他的。
關于搬運琴的費用,唐老爺子已經交代過X老板,誰也不用管。
李安:“辛苦辛苦,辛苦各位了,謝謝。”
王億:“李老師再見,祝您生活愉快。”
王億沒有再主動提調琴的事,只是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送走王億幾人,李安和X老板再次回到樓上。
進屋第一時間李安便再次來到鋼琴前。
琴沒跑。
“喜歡嗎?”X老板來到李安身旁。
“喜歡。”李安如實說。
“吶。”X老板變魔術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小盒子。
“這什么?”李安接過打開一看,盒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把精美的銀色鑰匙。
“從今天開始這臺琴就屬于你了。”
說著X老板再次變魔術似的從包里掏出一張贈予書,“當然,你可以再以贈予的方式把琴寄回去。”
將贈予書放到了鋼琴上,X老板轉身笑道:“任務完成。”
一頓,“我要是你,我就把這臺琴留下。”
良久。
李安一聲長嘆,將手中的小盒子裝進了兜里。
“辛苦燕哥了。”
“接下來該你辛苦了。”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X老板:“二手琴怎么樣?”
李安坦然承認:“香啊。”
X老板點頭:“不過這臺琴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