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星期天,窗外晨光明媚。
七點半整,小車的鬧鐘準時響起。
睜開眼,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距離和老師出發燕京開音樂會的日子還剩下最后十天。
哦不對,已經只剩九天了。
一聲輕嘆,少女從床上坐起,搔搔后腦,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昨晚她又夢到自己正練著琴,突然身前的黑白鍵盤變成了一只齜牙咧嘴的斑馬。
距離星回公演已經過去一周,但一切就像是昨晚剛剛發生。
一段相當美妙的舞臺經歷,至少對于她來說如此。
換好衣服,小車下床離開小屋,客廳空蕩蕩的。
兩只小貓安靜地各自趴在沙發兩邊,看起來情緒和她一樣不太高。
不知不覺和爺爺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個月,小車好像已經習慣了有爺爺在。
昨天早晨她走出小屋的時候,餐桌上冒著熱騰騰的熱氣,爺爺笑瞇瞇地問她餓了不。
幸好爺爺昨天下午去機場的時候她跟著一起去了,不然她得難受死。
昨天在機場爺爺上飛機前摸了她的頭,叮囑她要好好吃飯,認真寫字。
她答應爺爺一定做到。
她問爺爺什么時候回來,爺爺笑著說等冬天。
她和爺爺拉了鉤。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她發現老師的情緒也不高。
她本想逗老師開心一下,結果她自己都笑不出來。
她問老師是不是不想爺爺走,她想聽老師說是。
可老師卻說他希望爺爺走。
“老李想家了。”
聽老師說完這句話,她才反應過來。
爺爺的家不在蓉城。
從老師的語氣中,她隱約明白一件事,孩子的家不是父母的家。
但是父母的家是不是孩子的家呢?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么思考,她沒問老師。
因為老師昨天的情緒真的不高。
明明最近都是好事和值得開心的事,可老師情緒卻不高,那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因為爺爺回家了。
雖然爺爺回家了,但是爺爺又像沒有完全回家。
洗漱完畢,小車打開冰箱取出了爺爺前天蒸的牛肉包子,放到蒸鍋上熱了熱。
冰箱里不僅有包子,還有醬牛肉,羊肉臊子,炸帶魚,爺爺臨走前的三天每天都在廚房里忙,那么樣恨不得要再買一個冰箱裝滿才放心走。
盡管老師幾次露出不耐的表情勸阻爺爺的行為,可爺爺只是笑呵呵地停下手說一句“不多不多,慢慢吃么。”
這在小車聽來是一個病句,不多還需要慢慢吃?
小車知道老師是不想看爺爺那么辛苦,小車也知道爺爺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辛苦。
而她能做的就是把爺爺留下的所有吃的都吃完,不浪費一丁點。
“爺爺我開動啦!”
早飯前,小車給老李拍了一個小視頻。
沒過一會,老李回復語音,語音里的口氣是笑著的,說:別光吃干的,喝點稀的。
小車語音回復:爺爺我喝牛奶,您和奶奶早飯吃什么!
老李:我們一早出去吃的拉面,美得很 小車:哈哈哈哈,我也美滴很!!
就這么的,小車一邊和老李發著語音,一邊吃完了早飯。
小車:爺爺我去練琴啦!
八點半,小車打開書房空調,坐到鋼琴前開始練琴。
用半小時熱身絕對不算過分,這幾天她都沒有正兒八經地熱身過。
今天她的練琴時長目標是八個小時起步,剩下的視身體狀況而定。
內容目標是解決上半場曲目的細節問題。
這些問題都是這一周來老師和她討論出來的。
其中包括夜鶯第二變奏的左手指法優化,用以解決句子的整體連貫問題。
門德爾松的回旋曲則是需要她好好再琢磨一下,老師給她的建議是可以適當把音樂中的美好情緒再放大一點。
還有舒曼小品,可以說她現在最頭痛的就是舒曼的三首小品。
毫不夸張地講,目前她最不滿意自己的就是這三首。
盡管老師說她這三首彈得都非常棒了。
所以八個小時起步,她希望自己今天至少能解決其中兩個問題。
時間轉眼來到十點四十,扣在琴蓋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喂老師。”
停下拿起手機,她接通老師的電話。
電話里李安問小車練得怎么樣了,小車說感覺狀態還不錯。
“正在練夜鶯的變奏,指法改得差不多了。”
“行,你就慢慢練吧,都是小問題,不要硬抓著自己不放,別鉆牛角尖。”
“嗯嗯,老師我明白,您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晚上六點左右到家,中午我就不回去了,你自己看著吃點。”
“好滴,老師拜拜!”
小車本還想問問老師那邊怎么樣了。
今天老師一早六點半就出發了,因為約了上午和方伯伯討論貝多芬第四鋼琴協奏曲,所以老師把課調到了七點開始。
最近這幾天老師和她一樣,也在為燕京的演出全力沖刺。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老師連續一周平均每天練琴超過七個小時了。
只有周二那天老師沒有練,周二老師帶著梁山叔叔在蓉城玩了一圈。
說起梁山叔叔來蓉城這件事,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梁山叔叔不但聽了星回公演,周二晚上還在蓉城音樂廳給大家做了一個非常正式的專訪。
當天晚上包括老師、王小虎、喬芝芝以及她,等等所有關于這臺節目的主創人員都被邀請到采訪現場。
兩個小時的采訪時間很快過去,期間笑料百出。
也是在回顧的過程中,小車才知道原來這臺節目背后凝聚了老師如此多的心血。
還有這群可愛的小伙伴。
那晚采訪結束,小車心里對不久之后將前往維也納的王小虎生出了幾分真心的不舍。
她多么希望這群小伙伴能夠像這樣一直在一起開心地在一起共同成長學習。
而在周四看到梁山叔叔在公眾號發的文章之后她又感到一絲釋然。
《星空下的回響》在蓉城音樂廳的璀璨星光下完美落幕,但這絕非終點。
對舞臺上那些閃閃發光的少年們而言,聚光燈照亮了他們非凡的才華、突破的勇氣、內心的堅韌與彼此的羈絆。
無論是即將啟程燕京的斑馬小琴師,還是在指揮道路上堅持自我的小虎指揮,亦或是在團隊協作中學會擔當的每一位參與者——
“星空”下的這段回響,必將深深烙印在他們的成長軌跡,成為照亮他們繼續前行的不滅星光。
下一段精彩旅程,已在期待中開啟。
摘自荔枝古典音樂主編梁山——《掌聲落處,星光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