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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探野豬圈

  爺倆今生沒再續師徒緣,但趙軍對胡大海仍然很尊重,此時他扶著胡大海胳膊,笑著問胡大海道:“胡大爺,在他們這塊兒干咋樣啊?”

  “好!”胡大海一笑,道:“伙食好,活兒還輕巧,我們幾個老頭子、老婆子在一塊堆兒,沒事兒還能看看牌伍的。”

  以前胡大海在78楞場的時候,伺候的人沒這么多,但給窩棚燒炕,還有做飯的活,都是他一個人干。

  如今這邊四伙工人,二百來號工人,工作量翻了一倍還多。但胡大海不再是孤軍奮戰了,他加上胡滿堂兩口子、楊樹秋兩口子,這就有五個人干活了。

  至于伙食方面,新楞場這邊的伙食,是林場每個禮拜給送一次糧食和蔬菜。

  糧錢、菜錢都是趙家商會和趙氏集團出資,所謂的蔬菜,就是大蔥、土豆、蘿卜和大白菜。

  至于主食,每天必保一頓兩合面干糧,其余兩頓就是苞米面干糧。

  就這伙食,跟趙家是沒得比,但比起林區套戶,這伙食就到頂了。

  這些年永安林場一百多號楞場,大多數吃的都是苞米面和高粱米,根本見不著兩合面。

  聽胡大海的話,趙軍一笑,湊到老頭子耳邊小聲道:“胡大爺,哪天跟我楊大娘商量、商量,讓她給你說個老伴兒得了。”

  “嗯?”胡大海聞言一怔,瞪大眼睛看著趙軍,就聽趙軍繼續說道:“人家都有老伴兒,咱差啥呀?”

  “這…”能看得出來,胡大海被趙軍說活心了,但當著一幫小輩的面,老頭子還有些不好意思,當即擺手道:“咱先不說那個,大爺跟你說個事兒。”

  “說唄。”趙軍等著胡大海下文,就見胡大海抬手往北邊一指,道:“他們這兒有伙套戶,是那個氓流子?”

  “啊?啊…”趙軍反應過來,隨即笑道:“胡大爺,人家現在不是氓流子啦?”

  “啊,是,不是氓流子。”被糾正胡大海連連點頭,道:“那伙人這家伙,一人一棵氣槍啊。”

  趙軍聞言一笑,道:“你老要樂意玩兒,哪天我也給你整一把。”

  “不要,不要。”胡大海擺手,道:“我外甥那半自動,那不比氣槍好嗎?”

  是,他外甥有半自動,那是趙二咚拿著頂賬的。

  “我是說呀,這幫人沒閑著時候。”胡大海又道:“這家伙,天天起早貪黑地鉆林子,磕灰狗子、沙半雞啥的。”

  “胡大爺,他們跑山耽誤干活兒不得?”趙軍問,胡大海搖頭道:“那不得,不耽誤活兒。”

  回答完趙軍的話,胡大海緊接著道:“你大爺不是跟你告狀啊。”

  “啊,呵呵…”趙軍一笑,胡大海繼續說道:“我要說啥,他們有倆人前天早晨上那個…”

  胡大海說著,抬手向對面山上一指,道:“上那后夾楔子的松樹崗,回來前兒從北邊掏過來的,完了碰見一老母豬,讓那老母豬好頓攆。”

  聽胡大海這話,趙軍輕輕嘆了口氣。胡大海剛指的那片山場,就是那天張利福發現母野豬絮窩的地方,

  那天趙軍說,第二天要帶狗來,把附近的山牲口驅趕一下,省著它們影響新楞場工人進出。

  可那天過后,趙軍被各種事給纏住了,就沒顧得上新楞場這邊。

  而西山屯那幫人是真不消停,山牲口沒來找他們,他們卻找山牲口去了。

  “胡大爺,他們讓野豬攆啥樣兒?挨撅沒有啊?”既然胡大海說是遇著的老母豬,那就不存在被挑的問題,只可能被豬用嘴撅。

  “倆人還行,不傻。”胡大海笑道:“轉磨兒磨兒就上樹了。”

  說完這句,胡大海又補充道:“我聽他倆說的,那老母豬揣崽子要生了,那囔囔揣都快當啷地了。”

  趙軍、胡大海說的這些話,除了說后老伴那兩句,其它的沒瞞著旁邊人。

  此時聽胡大海的話,趙金輝小聲問張援民道:“張大哥,我趙大爺咋說野豬下崽子還得十來天、二十來天呢?”

  “有早配的,有晚配的唄。”張援民小聲回應一句。

  野豬每年二十四節氣之小雪進入交配期,這個交配期長達三個月,是對整個野豬種群而言。野豬交配早晚和受孕成功的早晚,都影響著野豬的生產日期。

  大部分受孕成功的母野豬,會在來年四月末到五月中旬這個時間段生產。有個別母野豬會拖到六月份生產,還有極少部分的母野豬,會在四月初、四月份中旬這個時間段生產。

  “我記著你說你要養小花了棒子,我就告訴他們,不讓他們再往那邊去了,也省著他們挨攆。”胡大海對趙軍道:“完了再有一個禮拜,你就過來了,要不這天還是涼啊。”

  說到這里,胡大海稍微停頓一下,然后指點趙軍道:“我知道你家有好狗,但抓小豬羔子跟打野豬不一樣啊,你不能整太厲害的狗來,要不小豬羔子讓狗都給咬死了。”

  胡大海說的這點,趙軍知道。按照趙軍的計劃,今年要養五十頭野豬。把糟損也算上的話,怎么也得抓回六十個小花了棒子。

  六十個這么多,就不能像張利福那樣漫山遍野地撿,必須得主動出擊。

  “胡大爺。”想起張利福上次提供的消息,趙軍問胡大海道:“上次我來前兒,碰著我六叔了,他說那野豬都開始絮窩了。”

  “是嗎?”聽趙軍這話,胡大海一皺眉,在心里算算日子,道:“那備不住都生了吧?”

  “是吧。”趙軍說話也皺眉,道:“晚上山里頭不得零下呀?小豬羔子能活、不能活呀?”

  剛才胡大海說,讓趙軍算好日子早點來,就是因為即便都四月份了,但東北的氣溫仍然不高。白天出太陽還好一些,可一到晚上,氣溫有時都能降到零度以下。

  這氣溫對大野豬來說不是問題,但剛出生的小野豬受不了啊。

  “嘖!”胡大海砸吧下嘴,搖頭道:“一窩五六個羔子,能剩一倆的,就不錯了。”

  說完這句,胡大海接過王強手中香煙,又對剛才的話進行補充,道:“它這下的太早了,今天才幾號啊?”

  “2號。”王強回答了胡大海的問題,今天是1988年的4月2號。

  “20號之前,老母豬下的羔子,都活不了幾個。”胡大海說著,看向趙軍道:“你看你要養的話,你這兩天就給那小豬羔子都抓回去得了。”

  聽胡大海這話,趙軍咔吧、咔吧眼睛,道:“不行啊,胡大爺,豬場那邊啥都沒整呢。”

  趙軍不能再往家里整小動物了,現在家里狗、驢,這家畜不算,家養的野獸有小猞猁、小黑熊,李寶玉家養著豺和貂。再往家整小野豬,那真能賣票開動物園了。

  “你還整啥呀?”胡大海道:“現在你圈上帳子、蓋上豬圈,那小豬羔子就能往里住啊?你不還得擱屋養些日子嗎?”

  “那關鍵…我還沒招著給我養豬的呢。”趙軍如此說,就聽胡大海道:“你還招啥人吶?你抓住了給我送來,大爺先給你養活著。”

  “那多麻煩你呀。”趙軍道:“你老這一天還得干活,我哪能再給你找活干了?”

  “那怕啥的呀?”胡大海道:“熬點糊涂,我就喂它了。那玩意好經管,吃飽了就睡。”

  胡大海說的糊涂,就是糊涂粥,即苞米面粥。

  “行,那我看看。”趙軍說話時,看向王強、李寶玉等人。

  還不等別人說話,就聽解臣道:“軍哥,還瞅啥呢?咱干吧。”

  “就是啊!”解臣話音落下,李寶玉便接茬道:“咱不趕緊的,小花了棒子都凍死了。”

  “嗯吶唄,大哥。”李如海也湊過來,對趙軍道:“凍死多可憐吶,還不如咱抓回來養活呢。”

  趙軍看向王強、張援民,王強對趙軍說:“大外甥,咱得先確定它是下崽子了啊,那它萬一沒下,咱抓誰去?”

  王強話音落下,不等趙軍開口,就聽張援民道:“要沒下崽子,那就得動用我那縛豬鉤了。”

  說著,張援民揮著短胳膊,比劃著說:“給那老母豬抓回去了。”

  “那不行,咱可養不了。”趙軍直接拒絕了張援民的提議,然后看看身邊幾人,對解臣道:“小臣,一會兒看接上我解大哥,你們幾個就先回去。”

  “嗯?”解臣一怔,心想這咋還不帶我了呢?

  “我一會兒跟老舅、寶玉,我仨先上去看看。看要下崽子了,咱今天晚上不來,就明天晚上來。”趙軍說完這句,看向張援民道:“大哥,你們回去順道給地籠起了,家里還等著吃魚呢。”

  “好嘞,兄弟。”張援民應了一聲,道:“探路我就不去了,晚上抓豬羔子,我再來。”

  “軍哥!”這時,趙金輝問趙軍道:“我也跟張大哥他們走啊?”

  “走吧,金輝。”趙軍抬手往對面山上一指,道:“我怕給豬驚著,所以就那山道能開車,咱也不能開。不開車,就那老高山,金輝你咋上啊?”

  聽趙軍這話,趙金輝胖臉一垮,他知道自己上山費勁,也就不說什么。

  可就在這時,李如海輕輕拍拍趙金輝大肚子,道:“輝哥,你這還得鍛煉吶。”

  “嗯,我跟火車來那些日子,我都瘦了。”趙金輝苦著臉,道:“到這兒吃兩天,又胖回來了。”

  眾人聞言,呵呵直樂,李如海笑道:“可不咋地,輝哥,你看你這一低頭,都看不著自己腳尖。”

  李如海此話一出,趙金輝臉色一變,他低頭往下看。果然,看到的只有自己肚子。

  趙金輝往回吸吸肚子,卻還是不行。

  旁邊趙軍幾人見狀呵呵直樂,李如海這孩子好嘩眾取寵,看自己的話把大伙逗笑了,李如海又道:“但這要是女的呀,看不著自己腳尖還是好事兒吶!”

  “啊,懷孕啦?”這話是解臣說的,他以為自己猜到了答案,卻不想李如海連連搖頭。

  就在李如海搖頭時,肩膀上挨了王強一巴掌。

  “臭小子!”王強瞪了李如海一眼,道:“啥特么都往外說!”

  李如海嘿嘿一笑,剛想往旁邊退,就被李寶玉抓住。

  “你那話啥意思啊?”李寶玉剛問一句,就被張援民攔下。

  “行了,寶玉。”張援民道:“如海跟我們回去,完了你們仨注意點兒啊。”

  李寶玉比李如海大六歲,但他單純得很。此時想起要跟趙軍上山,李寶玉樂呵地沖趙軍道:“哥哥,咱走啊!”

  “走!”趙軍回應一聲,然后招呼王強上了吉普車,也不管解臣、解忠他們啥時候走,他們乘坐吉普車,奔當日張利福所指的老豬圈方向而去。

  到山腳下,趙軍讓李寶玉把車停下,然后三人下車,背槍上山。

  這時候的野豬最是警惕,就如趙軍對趙金輝所說,不能開車上山,要不然就給野豬驚了。

  這時,趙軍三人順著陽坡往上摸。

  這個季節,不光是野豬,所有的動物都喜歡趴在陽坡休息。

  但這個時間點,母野豬應該起窩了。起窩后的野豬,它會去找食物。

  趙軍、王強判斷,這山是松樹崗,陽坡雪化的早,掉落在地上的松子還有草根,早都被野豬拱吃干凈了。

  而背陰坡雪剛化沒,所以這野豬很有可能是往陰面去找食物。

  “寶玉,咱盡量不開槍啊。”趙軍一邊走,一邊叮囑李寶玉道:“野豬沖咱來,能躲開咱就上樹,實在躲不開,沒招了咱再動槍。”

  打獵就是有偶然性,趙軍和王強分析是按常理來分析,但這免不了會有意外。

  而野豬生產前后,它跟人狹路相逢的話,那肯定是要攻擊人的。

  自王海濤被捕,危機解除以后,趙家幫散出去的狗、槍都回來了。

  從那以后,吉普車上就一直有槍。此時趙軍三人各背著一棵半自動,但今天不為打獵來的,沒有必要的話,趙軍他們不想動槍。

  尤其是不確定母野豬是否生產,萬一打死了母野豬,發現它肚子鼓著呢,趙軍他們是開膛,還是不開膛?

  不開膛,那這豬整個就都不要了。這樣的話,打死它干嘛?開膛,肯定會開出一堆血呼啦還會動,但卻養不活的豬崽子。

  那也太殘忍了,趙軍他們不愿意那樣,所以趙軍叮囑李寶玉,盡量不開槍。

  三人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往上摸,大概上到山二肋處,趙軍忽然一把抓住了李寶玉胳膊。

  李寶玉知道這時候不能說話,而當他看向趙軍的時候,就見趙軍抬手指向了自己的耳朵。

  李寶玉豎著耳朵去聽,就聽山風中夾雜著細微的“吱吱”聲響。

  那聲音很尖,李寶玉聽到這聲,頓時眼前一亮:“那老母豬果然已經生完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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