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曜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面對著這個惡賊,他實在是擺不出好臉色來。
“你竟然還想出去’
“微臣.....微臣....”王國寶結結巴巴,牛虎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他們的計劃,司馬曜已經全都知道了。
“國寶,你摸著良心想想,自你入仕,朕對你不薄,你怎么忍心背叛朕’
“平日里,朝臣們說你是人面狼心,朕還不相信,現在朕是不得不信了!”司馬曜的表情頗有幾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陛下!’
“微臣都是一時糊涂,是瑯琊王先拉攏微臣的,只要陛下肯原諒微臣,微臣一定改邪歸正 “盡心竭力輔佐陛下!
看來火候還是不夠。
王國寶表白了半天,唾沫星子橫飛,奈何,司馬曜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
國寶腦筋一轉,立刻就改了主意。
“只要陛下有需要,微臣還可以打入瑯琊王他們團體的內部,為陛下探聽消息!”做奸細,沒有人比他王國寶更合適!
“國寶,你們究竟是怎么計劃的”
“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人’
坦白從寬!
不知為何,王國寶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了這幾個字。
揭發別人,他才能得救!
“畢下,瑯琊王想算奪皇位,現在朝廷里支持他的,還有袁悅之!”
老袁:老夫只是對朝政不滿,什么時候說過要扶持瑯琊王上位了 在王國寶的面前擺著兩條路,要么就抱緊司馬道子這一條大腿,死死不撒手。
要么就既討好司馬道子,又巴結司馬曜,腳踩兩條船,看看哪一邊更有力量,能夠把他搭救出去。
實際上,不必多想,以王國寶的個性和現在的環境來看,他肯定會選擇后者。
就在剛才,他才剛剛見過司馬道子,那敷衍的言辭,自顧不暇的現狀,王國寶都看得很清楚。
司馬道子是指望不上的!
“還有別人嗎’
“有!’
司馬曜問的越多,王國寶就越興奮,這說明留著他這條狗命還有用處,他拼死掙扎,不一刻就把他手下的那幾個蝦兵蟹將全都交代出來了。只是很多人都太不起眼了,根本引不起司馬曜的興趣。
原本也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人,就算是合起伙來搞事,也動搖不了朝廷的根本。
唯有一個人令司馬曜吃驚,沒想到,范寧也是他們的人,不過,想想范寧和國寶的舅甥關系,似乎也沒有什么稀奇的。
就這樣,別人都被輕輕放過了,唯有毫不知情的袁悅之被王國寶拉下了水。
“陛下,王稚遠那廝也不是好人!”
“雖說此人打仗還有些用處,但是,他出自瑯琊王氏,現在跳的這么高,一定是為了擴大他瑯琊王氏的勢力!’
“陛下好不容易才把權力握在自己手中,千萬不能讓這些歹人再搶過去!’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心腸歹毒的王國寶竟然把王稚遠當成了一個敵人。
在司馬道子的面前,他說盡王稚遠的壞話,在皇帝陛下這邊,也不遑多讓。
司馬曜敷衍的點了點頭,卻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爭權奪利又如何 他王國寶不一樣是世家子弟出身,門第比瑯琊王氏也一點不差。包括被王國寶賣力攀扯的謝安,也是一樣。
只要這些人還是聽命于他司馬曜,擁護他大晉朝廷的,那就無所謂,大晉的自有體制就是如此,就像東周一樣嘛 至少從目前看來,王謐并沒有任何為自家謀利益的行為,不只沒有謀利,甚至手槍隊剛剛組建的時候,他就聽說,王謐拿出了不少錢。
能主動為朝廷解除困難,還能打勝仗,這樣有用的人,十個王國寶拼一塊也趕不上!“都說完了’
“說完了,微臣知道的,都交代了!’
“陛下,看在微臣毫無保留的份上,放微臣出去吧,微臣再也不敢了!”
“一定效忠陛下!”
不過是一條狗而已!
不對!
王國寶他連狗都不如,狗認準一個主人,不會跟別人跑,他王國寶的主人,卻從來也不知道是誰!
就在王國寶再次表明立場的這個時候,司馬曜的眼神卻忽然變得冰冷無比。
王國寶手握著柵欄,愣住了。
“陛下!’
“饒了微臣吧!
“饒了你”
“這句話,你竟然還說得出口!”
憋了許久,司馬曜終于可以表現出內心真實的想法,自從進入天牢,在司馬曜和王國寶之間就隔著一道結實的木柵欄。
司馬曜向后揮揮手,牛虎快步上前,低垂著頭,司馬曜附耳說道:“弄死他!”
“做干凈點!
“是!’
王國寶眼看著司馬曜在牛虎的耳邊嘀咕幾句,接下來,就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在元寶等太監的護送下,緩緩消失在黑暗中。
“你要干什么!’
牛虎站在牢房前,臉上掛著獰笑,他暗自掂量著,估摸著司馬曜已經徹底離開了天牢的范圍,這才打開了監牢的木柵欄。
王國寶忽然意識到,大事不妙,不管不顧的連連后退,桌案上的東西紛紛灑落,墨汁傾瀉。
王國寶縮到了牢房的一角,不停揮舞著手臂,企圖抵抗。
“王內史,該說的你也都說了,沒什么遺憾了。
“趕緊過來,末將給你一個痛快,你就解脫了!”
牛虎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他再也不必忍受王國寶沒完沒了的呱噪了!
“不可能!”
“瑯琊王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不能死!’
瑯琊王不是早就被他出賣了嗎司馬曜如果他想放了他,剛才就會這樣做了,何必命令牛虎動手 牛虎一個粗人,也沒工夫理會王國寶的各種垂死掙扎,他從腰間抽出一條麻繩,幾個招式就控制住了他的動作。
麻繩套上脖子,左邊一拉,右邊一拽!
沒想到,王國寶這廝的脖子還挺粗的,牛虎咬緊牙關,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他徹底蹬了腿,松了手。
鏟除了王國寶,接下來,司馬曜的身邊就只剩下了一個敵人,便是他的親弟弟,司馬道子 牛虎辦妥了事情,特意除下了鎧甲,換了一身衣衫,這才來到了顯陽殿復命。
看到他體面的樣子,司馬曜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牛虎,別看是個武將出身,辦事還算是妥當,他沒有看錯人。
牛虎來到了司馬曜近前,因為辦事得利,他還獲得了與皇帝陛下相對而坐的機會。
不必司馬曜使眼色,元寶也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拂塵一揮,他的身后,五個小太監和六個宮女便亦步亦趨的跟了上來。
人影消失,殿門由內向外,緊緊關了起來。
大殿里,牛虎與司馬曜說了什么就變成了天知地知,他們兩個知的秘密了。
元寶退到了建春殿,指揮著小太監們打掃殿堂,他推開窗戶,時不時的還要向顯陽殿的方向瞧一眼。
人的想法,真是復雜!
作為一個即將手握重權的大太監,此刻元寶的心情非常矛盾。
太監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皇帝的所有秘密,瞞得過大臣,瞞得過后妃,卻偏偏瞞不過隨身的太監。
掌握秘密是優勢,卻也是巨大的隱患。
身為首席大太監,元寶既希望掌握更多的秘密,卻又不希望被秘密纏身,裹挾進危險之中 左右為難啊!
同樣左右為難的又何止元寶,他的困難還是未知的,在遙遠的地方等著他,而王侍郎(虎賁中郎將)困難卻已經近在眼前。
告別皇帝陛下,何無忌便帶著劉裕返回何府,劉裕初登朝堂,也沒有多少積蓄,以他現在能力想要在建康城里置辦一套像樣的宅院很難。
無宅無院,更沒有家小的劉將軍,在這繁盛的建康城中,卻一點也不需要操心。
慷慨的何無忌早就已經幫他想好了辦法,直接住到何宅就全都解決了。
原本劉裕是住在王府的,無奈,如今的王府好不熱鬧,整日里忙的雞飛狗跳,實在是不適宜居住,劉裕也就只能跟著何無忌走了。
“稚遠,你可算回來了!’
“阿爹等了你好長時間了,快點!”
王謐才剛剛躍下馬背,就看到朱紅大門的里面,傻氣直冒的王恢急匆匆的向他跑過來。果不其然,他帶來的絕對不會是什么好消息。
八月初二!
辛未日!
還有五天!
他就要結婚了!
上一輩子從來也沒有經歷過的事情,竟然在這一輩子都有人為他張羅好了。
簡直是匪夷所思!
是天降奇緣!
王謐快步走到王薈的廂房門口,一路上小廝奴婢都微笑看著他,恭喜賀喜之情,溢于言 王府里處處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息,花草全都經過了用心的修剪,這個時代還不流行貼大紅喜字之類的習俗,但是,幾座正屋的屋檐上都掛上了紅色、黃色、粉色等諸多顏色鮮艷的彩紙。
屋檐下,石燈籠里,甚至是庭院中的槐樹上都掛上 了朱紅薄紙糊的燈籠。
此所謂張燈結彩。
“稚遠,恭喜你啊!’
“居然又打了大勝仗!”
“阿叔欣慰的很!’
王薈捋著胡須走上前來,王謐很欣慰,至少,他的叔叔還沒有喪心病狂到直接把他送入洞房。
“瑯琊王氏有你,阿叔也可以放心了!”
“阿叔實在是太抬舉我了,王家人才濟濟,能人無數,我也不過是做了我的分內之事而一,
“各盡其能,我擅長的事情也不多。”
王薈呵呵一笑,并沒有繼續吹捧王謐,感覺有些怪怪的 王謐帶兵奪下了襄陽城!
王謐領軍馳援新野郡!
王謐與桓沖聯合,占據南陽!
接連奪下了這么多的戰略重鎮,如果王謐是一個武將,戰功都可以和謝玄比肩了!
甚至已經超過了他的岳丈!
就是這樣赫赫戰功加身的王謐,現在居然還一個勁的謙虛,未免讓人感到有些虛假。
“稚遠吶,你的婚期提前了,你可知曉’
果然,話題還得繞回來。
“為我操辦婚事,阿叔費心。”他弓起了手,略作表示。
“阿叔本來也不著急的,世家聯姻,一切還是按照規矩來才最好,怎奈的,明明是嫁孫女的謝公卻著急的不行,三番五次派人上門查問婚禮準備的進度。’
“幾次暗示應該準備的再快些,沒辦法,我只能替你做主,把婚期提前了。’
原來還是老謝從中作梗,他這是什么心態趕著謝明慧上門倒貼 “剛才進宮面見陛下,陛下已經告訴我具體的日期了,雖然時間有些倉促,但是,相信阿叔已經全都操辦好了,我只要出一個人就可以了。’
提到司馬曜,王恢樂的就更歡實了。
“是啊!’
“這就對了!’
“對什么”一絲不祥的預感在王謐的心中升起。
“陛下沒跟你說”王薈倒抽了口涼氣,看起來甚至比王謐還驚奇。
“婚期就是陛下親自定下來的!”
“陛下當然最清楚了!’
司馬曜給定下來的!
他跟著瞎摻和什么!
王謐不知道的是,這種牽線搭橋之類的事情,當然不是司馬曜喜歡做的。
再怎么說,人家也是堂堂大晉皇帝,有用的,沒用的事情一大堆,忙都忙不完,哪里還有閑工夫參與大臣的婚事。
都是謝老爺子執意如此,皇帝司馬曜才不得不從。
王謐咂咂嘴巴:“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們當然要照辦了!”
王薈挑挑眉:怎么著你小子難道還想反悔不成 “當然要照辦,這可是天大的恩典,稚遠,婚禮當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現,陛下要親臨你的婚禮。”
陛下要親臨你的婚禮.
你的婚禮.
從王薈的廂房里出來,繞過小院,從纏枝葡萄的照壁前經過,王謐晃晃悠悠的向著他居住的小院走去。
他沒有喪失方向感,卻已然喪失了知覺。
天旋地轉,暈暈乎乎,
不知此身是誰身,不知身在何處。
結婚當然是一件大好事,謝明慧也是他中意的女子,但是天子親臨這種事,對于他來說,恐怕就是一道枷鎖了!
一些所謂登高跌重的故事罷了。
今天的司馬曜有多么的器重他,今后事態有變,他的處境就會越加的尷尬,甚至變得危險無比。
司馬曜這是在給他王稚遠樹敵!
愁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