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研究員眉頭緊皺,語氣極其嚴肅:“沒有預約沒有審批沒有訪客證”
“對不起,實驗室有嚴格規定,閑雜人等不能隨意進入,尤其是涉及核心技術和關鍵數據的區域,請你們立刻離開,否則我要叫保安了。”
閑雜人等 領導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前呼后擁,何曾被人當作閑雜人員臉上那絲孩童般的期待和好奇瞬間凍結,一絲被冒犯的慍怒極快地掠過眼底。
但是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表情不對,于是深吸一口氣,想起了此行的初衷和自己“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承諾,硬生生把那股不適感壓了下去,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夏院長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趕緊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略顯僵硬的笑容:“這位同學,你聽我解釋,我們確實是......
“誰是你同學”研究員毫不客氣地打斷夏院長的話,語氣生硬,帶著一種科研人員特有的執拗和對規則近乎刻板的尊重,“請出示你們的證件!工作證!身份證!”他的聲音并不算洪亮,卻顯得格外清晰 領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夾克的內兜和褲子口袋,空空如也。
他這種身份,平時證件、手機這類物品都由隨行人員妥善保管,自己身上幾乎從不帶這些“累贅”,現在哪里能夠拿出這些證件。
夏院長倒是平時隨身帶著三博醫院的工作證,但是這次居然也沒有帶,而是鎖在他辦公桌的抽屜里。
“我們......我們的證件沒帶。”夏院長支支吾吾,老臉又燙又紅。
“沒帶證件你們等一等,先不要走!”研究員利落地掏出了手機,而且警惕地移開幾步,擋在他們要出去的通往門口的走廊。
“同......同志,冷靜!千萬冷靜!”領導一看對方真要按下那個通往保安處的快捷號碼,也有點急了。
這要是被幾個保安從實驗室里一路“請”出去,眾目睽睽之下,場面該是何等難看 傳揚出去,個人顏面掃地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違背了當初“不打擾”的形象,既然不打擾,為什么還要這樣偷偷進去考察,這是準備干什么這么一鬧,建立的良好形象瞬間崩塌。
他努力讓臉上的笑容顯得更溫和,更真誠,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寬容,“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你看我們這年紀,這打扮,像壞人嗎我們就是想感受一下咱們頂尖實驗室的科研氛圍。
研究員聞言,更加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領導穿著質地普通但剪裁合身的深色夾克,頭發梳理得整齊,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夏院長則是標準的學者模樣,只是這身材的確有點太魁梧,顯得大手大腳一樣。
看著確實不像電影里那種鬼鬼祟祟的壞人,可是壞人寫在臉上嗎往往壞人看起來比好人還好人,研究員也是經過培訓的,豈能三言兩語被他們騙過,一旦走出這個門,他們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到時候出什么亂子誰來擔責 研究員一邊要按下手機上的號碼,一邊準備向實驗室里面的同事求助,免得這兩人狗急跳墻,做出什么傷人的極端行為。
夏院長一看大勢已去,腦中一片空白,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湊到研究員耳邊,用極低極快,幾乎是氣聲的音量急促地說道:“我是夏長江院長!自己人!”
千萬不能讓這小子鬧騰,這事一旦公開被唐順知道就不好,那個唐順是楊平的忠實部下,他一定會將此事告訴楊平。要是告訴楊平,說是領導和他偷偷摸摸潛入實驗室考察,極其容易引起誤會,會被認為是暗中監控,平時樹 立的“不干擾”的良好形象會崩塌。
兩位領導想到一塊去了,作為領導,形象特別重要。
如果真的這事被公開,當初還不如正大光明地進來考察,起碼不會有誤會,最多說官僚主義影響實驗室的正常工作。
研究員停住按手機的手,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夏院長那張因緊張和尷尬而漲紅的臉,眼神里充滿了狐疑:“夏院長”
夏院長他聽說過,但是印象中真的沒見過真人,這些研究員平時幾乎所有時間待在實驗室,而夏院長又不常來實驗室,有些研究員,尤其是新來的根本不認識夏院長。
他再次上下打量夏院長,說真的,他不認識夏院長呀,這邊是實驗室重地,向來保持一種寬松自由的環境,院長極少來實驗室。
不過他聽說過三博醫院幾大猛男的故事,眼前的中老年男子,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不管是軀干還是四肢都是粗大無比,這還真跟傳說中的猛男院長有幾分相似。
研究員開始猶豫起來,要是真是夏院長,將他當作賊抓起來那就不合適,會鬧出烏龍。
此時,那個剛才在辦公區“激情演講”的張林瞥見這邊角落里的異常。他急匆匆地走出來,定睛一看被研究員小陳攔住的兩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差點當場把“夏院長”三個字嚎出來。
“院院院……………………”張林舌頭像是打了結。
夏院長看到張林,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災星,心情復雜難以言表。他趕緊用凌厲的眼神死死盯住張林,微微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絕對不可以聲張。
張林這家伙,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像個廣播,但關鍵時刻腦子轉得飛快。他瞬間就“腦補”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院長陪著一位神秘大佬微服私訪,結果被這個愣頭青當賊給堵了,還要叫保安!
特么平時情報腦補能力在此時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前夏院長不是沒被年輕的博士抓住過。
電光火石之間,張林急中生智,拉住研究員要打電話的手:“誤會誤會!”
研究員見是張林,立即停下打電話的念頭:“張老師你......你認識他們”
張林一個箭步沖上前,不由分說地一把摟住研究員的肩膀,用力把他帶到旁邊幾步遠的地方,刻意壓低了聲音:“你小子!闖大禍了!這是上面來的觀察員,秘密的!懂不懂專門來檢查咱們實驗室的安全管理。
“觀察員秘密的”研究員將信將疑,目光在領導那哭笑不得的臉上和夏院長尷尬表情之間來回掃視。
“觀察員為什么不提前通知為什么連個基本的訪客證都沒有這不符合程序啊!”他還是覺得不對勁,程序正義在他的觀念里根深蒂固,這種認死理的人,要他快速轉彎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哎呀!兄弟!”張林用力拍了一下研究員的肩膀,“提前通知了,還叫秘密檢查嗎”
“你看清楚,旁邊陪著的是我們三博醫院夏院長,你不信可以手機上隨便搜一搜,對照一下照片。”
研究員是信張林的,張林是出了名的消息靈通,他說是秘密檢查,那就是秘密檢查,張老師有內幕消息,不信他信誰。
雖然平時張老師喜歡到處廣播,但是他廣播的內幕消息很靠譜,從來沒有胡說八道。
“記住,這事只有你知我知,千萬注意保密,不能透露出去知道嗎保密!也是實驗室的守則之一,明白不”
張林不忘趁機來一頓PUA,唬得小陳一愣一愣的。
聲音雖然很小,但是夏院長和領導在一旁還是聽得真真切切,夏院長驚嘆張林這小子的領悟能力,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使幾個眼色,張林居然知道替他保密身份。
這么短時間內能夠認清楚當前的形勢,這需要很高的判斷能力,夏院長不免對平時大嘴巴的張林高看了幾分,看來他能夠留在研究所打雜也不是完全靠抱大腿,還是有一定特殊能力的。
研究員小陳被張林這么連哄帶嚇的一頓忽悠,氣勢不由得矮了半截。但年輕人那份對工作的責任心和倔強依然頑強地占據著上風,他小聲地,卻依舊執著地嘟囔道:“就算是觀察員也不能違反安全規定啊,規定就是規定,誰 都不能例外,又沒有通知我,我哪里知道今天有什么秘密檢查。而且,這臺全自動酶標儀突然罷工了,我這幾瓶細胞培養上清液急著測IL6的濃度呢,數據今晚就要,我正上火......”
領導一聽,心中一動,覺得這是一個打破僵局、緩和氣氛、同時展示親民形象的絕佳機會。
他扭頭瞄了瞄旁邊屋子里的設備,立刻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而又充滿理解的表情,語氣關切地問道:“儀器壞了是這臺最新型號的全自動酶標儀嗎具體是什么問題顯示什么錯誤代碼我以前在實驗室的時候,也經常 跟這些儀器打交道,對這個型號還算熟悉,說不定能幫你看看。”
他這番話也是想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從“身份盤查”轉移到“技術問題”上,這樣自然而然環緩解現在的尷尬。
一邊說,他一邊轉身走進屋子,很自然地、帶著一種老科研工作者重溫舊夢的親切感,伸出手想去觸摸儀器閃爍著錯誤提示的觸摸面板。
“別動!”
研究員立即跟上來喊了出來。
他這是出于對精密儀器近乎本能的保護,陌生人的隨意觸摸可能引入靜電、污漬甚至導致更復雜的故障,這是實驗室管理的大忌。
領導的手就那樣突兀地、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整個空間的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對不起,非實驗室研究員不能碰實驗設備,這是我們的制度。“研究員護在儀器旁邊,這次的語氣很平和,沒有了剛才的嚴厲。
領導點點頭,放下尷尬的手,神色溫和,帶著一絲贊賞,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研究員的肩膀,充滿了鼓勵和安撫的意味:“小伙子,對不起,我剛剛有點突兀了,你做得對!非常好!實驗室的安全和數據保密,就是需要你這樣 堅持原則、富有責任心的年輕人,規則面前,人人平等,沒有特例。你今天給我這個老同志,也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啊。”
他又看了一眼那臺依舊沉默的酶標儀,語氣懇切地囑咐道:“儀器的問題,按正規流程盡快報修,別耽誤了重要的實驗進度。”
夏院長趁著這個機會立即拉住領導的手:“他們比較忙,現在又要修機器,我們就不打擾了,就先回去吧,張老師,你帶我們出去一下。”
張林挺機靈的,立即與研究員說:“你趕快叫維修,守在在這里不要亂走,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幫你。”
然后他領著夏院長和領導穿過走廊,出了實驗室。
張林一直帶路將他們送出研究所的大樓,這時領導反應過來,覺得張林有點面熟,想了想,終于想起來,他不就是那個慷慨激昂,被眾人圍住的青年才俊吧。
“夏院長,這個小伙子是不是剛剛我們見到的充滿激情的演講的那個”
夏院長此時又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只能含糊其辭地點頭,希望可以一帶而過。
可是領導顯然很重視這個青年才俊,他不僅是表現優異的青年才俊,而且還剛剛機靈地幫他們解圍,及時領會夏院長的意思,沒有暴露夏院長和領導。
“小伙子,你現在忙不忙,要是不忙,一起回院長辦公室喝杯茶聊幾句“領導上下打量張林,剛剛他激情演講的形象深深打動領導。
“走,帶他一起回你辦公室,我們一起再聊聊。”領導揮揮手,也不等張林回答。
夏院長給張林使個眼色,意思是讓他找個機會及時撤退,千萬不要跟著去辦公室和領導聊天。
張林這會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沒有領會夏院長的意思,他興沖沖跟著夏院長和領導一起走。
他也看出來這位領導是誰,他不像那些研究員,平時窩在實驗室里,只知道做實驗,外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他張林可是三博醫院的情報科長,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位領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