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艾澤拉·洛伊獨身跨越遙遠的星域,匆匆趕至古泰拉原址,現在心中有一種很復雜的情緒。
即使知道那不是記憶中應該有的過去,是被神秘力量具現到現在的“過去”,卻還是想要去泰拉看一看,一起同行的升龍武神歐麗和魔彈蕾娜受限于境界問題還留在神界。
死寂的泰拉星,沒有人類,沒有走獸,沒有飛鳥…連墓穴深處的棺槨都是空的,文明的光芒和結晶都還在,卻沒有一點生機,希婭特的命運權能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因果脈絡,仿佛斷絕了一切的聯系。
“團長,我們和你一起去。”夜林說道,他也正有此意,去接觸從歷史陰影中復原的古泰拉。
艾澤拉點頭,降臨的位置沒有選擇主城泰拉的區域,那塊地方是現在的魔界八面,是惟一還沒有歸來的地方,產生了一種空蕩蕩的割裂感,于是選擇了一座附近的,熟悉的城市。
雙腳落地時,踩著那份腳踏實地的真實感,感受到來自大地的支撐,艾澤拉立刻有些恍惚,原地站了半分鐘左右,才回過神來。
時間恰好入夜,泰拉的天空下起了晚雨,一顆顆豆大的冰雨猛烈砸著玻璃,高大的建筑亮著絢爛的霓虹燈光,兩者交織之時,落在玻璃上的雨水快速滑落,又折射了燈光,光線變得模糊,為這座已經死去的城市鋪就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和冷漠感。
建筑的燈光都還在亮,仿若還在繁華,街上卻連一個活物都看不到,就像所有人在一瞬間憑空蒸發了一樣,也讓那些砸落的雨水聲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滴似乎都是響在耳邊。
艾澤拉推門走進一家路邊的咖啡館,里面裝修溫馨,光芒溫暖,卻沒有客人也沒有老板,給客人使用的桌上卻擺著幾杯已經冷透了的咖啡,似乎半小時前有人在這里待過。
她猶豫了一下后走向柜臺,還有后廚,檢查過后搖著頭出來,道:
“連活著的植物種子都沒有,存著的咖啡豆都是烘烤過后的死物。”
隨后艾澤拉不再執著于尋找生命的存活,吐了一口長氣,情緒有所舒緩,微微一笑,以一種導游的身份介紹:
“這座城市我來過六七次左右,同時它也是穆尼斯博士的家鄉,說句真心話,離開泰拉后時間過去太久,我對它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了,但是如今再次回來,仿佛本能一般我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了,我知道這座城市的輪廓,知道我去過的地方在哪條街…”
穆尼斯博士也是原泰拉的遺民,艾澤拉的創世紀飛船當初帶走了一批追隨她的人。
飛船從泰拉逃離后,沒有目的地,孤獨又恐慌,在宇宙中漂泊了難以計數的時間,路過一顆又一顆星球,駛過一片又一片星空,像是滄海中的一葉扁舟,終于在兩千年前靠近阿拉德大陸,如今又是兩千年后的現在。
時間的數字都失去了意義,距離離開泰拉星真的過去太久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漫長又枯燥的時光,足以消磨掉大部分人的意志還有希望。
即使飛船中有著強大的維生裝置,有稀釋過的生命之水和科技成果來保持人類的身體不衰老,達成一種偽·永生的狀態,也還是有很多人還是耐不住時間的孤獨…部分人滿身疲憊,選擇關掉維生裝置自然老去,部分人在經過生命行星時選擇留下,開始另外一段新的生活。
最后創世紀飛船中留下的泰拉人,耐得住時間滄桑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穆尼斯博士不久前也借助夜林提供的視角,看到了故鄉泰拉一步一步的復原,腐朽沉默的內心泛起了一絲異樣的萌芽,不過因為實力有限不夠跨越星空,沒能回到泰拉。
“末日的氣息很濃郁,隨便全場零元購。”墨梅開了一句玩笑,隨手拿起展示柜里一盒包裝好的咖啡豆,看了一眼包裝,晃了一下,里面發出數量很多,又略顯沉悶的聲響。
如果想要的話,貌似可以直接帶走。
卡妮娜的咖啡館也提供直接售賣咖啡豆的服務,如果客人覺得某種咖啡喝起來味道還不錯,想帶一點回去的話,就可以購買包裝好的咖啡豆。
四人一起走過一家家店鋪,一條條街道,空曠的讓人心頭發慌,也還去過一次摩天大廈的樓頂,俯瞰整座城市絢爛又死寂的夜晚,美麗卻冷寂,在繁華的表象中藏著無人的詭異。
夜林還嘗了一口某家店鋪的食物,很新鮮,味道不錯。
“而且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你們察覺沒有,這里沒有準確的時間。”希婭特盯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顯示的一直都是一張不動的畫面,而且,本應顯示時間的地方是模糊不清的。
那些擁有時針,分針秒針的老式鐘表都是不走動的,仿佛壞掉了,所有能顯示時間的電子設備在時間的區域都是模糊的,包括有人所使用的老式紙質掛歷,本應一天撕一張,現在也嶄新到沒有打開,根本分不清當下是某年某月某日。
就像是泰拉星的一切看似復原了,但是還存在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漏洞,昭示著它與古泰拉存在時間刻度方面的細微區別,體現出不同。
從而讓艾澤拉這樣的古泰拉人,能夠區分出過去和現在。
入夜之后的雨暫時停了下來,只是天空依然陰沉,夜幕深沉,一棟棟毫無人煙氣息的建筑仿佛冰冷的巨獸,又像是囚禁了靈魂的牢籠。
四人在街邊一家有遮陽傘的店鋪門口停住腳步,門口有干凈的桌椅,沒有落上雨水,坐下休息。
“泰拉人的野心是旺盛的,將目光望向了神話時代,望向了禁忌的領域…”艾澤拉以一種復雜的心情,輕聲透露一則過去的故事。
有泰拉人從上一次文明的廢墟痕跡中偶然得到了部分“母典”的資料,震驚于這一物品的力量,于是試圖尋找和復刻母典。
母典,是能夠脫離男女結合的傳統方式,通過基因材料,制造出新生兒的一種“圣物”,它還可以篩選,優化,改變泰拉人的血脈。
其中血脈強大者,身體會自然而然地發出金色的光芒。
簡而言之,只要提前通過母典進行一系列設定,就能保證孩子一出生就擁有某方面的天賦。
這也使得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無限降低,唯血脈至上,成為社會主流。
后來母典的作用引起了社會秩序崩壞,被元素女神普希婭的小號親手摧毀,神話時代被終結。
廢墟中留存下來母典資料極少,無法復刻,但通過對歷史遺跡的挖掘,還是讓科技時代的泰拉人在“人造人”這一領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艾澤拉懷念又有點厭惡地說著過去,她對泰拉的情感一直很復雜,夜林和希婭特,墨梅在一旁做傾聽者,時不時的符合上幾句。
她們知道,無論如何這里都是艾澤拉的故鄉,只不過已經沒有人了。
以宇宙為尺度坐標時,同一個星球的人就都是同一個家鄉,本應擁有幾十億的人口,現在連一丁點活物的氣息都沒有。
艾澤拉望向主城泰拉的方向,她在思索,如果下一步是魔界八面鋪展開來,回歸原位置,處于魔法時代的魔界豈不是和科技泰拉格格不入,那么魔界的一切會恢復呈符合現在時間的模樣么。
人造神基地,貝亞娜研究所等等,都會回來么,現在眼下的泰拉到底是什么時間刻度。
那種情況發生的話,以一種原始氣息生活在魔界的種族,諸如哥魯達,格陵布拉德巨人,格瑞姆林,石骨獸…又將處于怎樣一種境地。
啪嗒,啪嗒 停了一刻鐘左右的雨又重新落了下來,砸著頭頂的遮陽傘,發出連綿清脆的聲響。
艾澤拉低垂著腦袋,唇間輕輕嘆息,柔美的臉龐情緒很復雜,赫然失神發呆了起來,眸光無焦點,思維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憶的區域,涌現一幕幕過去的場景。
“維希,你不覺得自己吃的有點太多了么,你已經消滅了足足兩份大漢堡還有炸雞,飲料。”
“不多啊,哼哼,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很正常的,反倒是你,蕾姆,就吃一個漢堡,夠么?”
“我是夠了,剛剛好,七分飽,屬于再多吃一點也行,不吃也絕對不餓的水準,而且得注意零花錢的支配啊,我還有別的想買的東西。”
“又下雨了,我們躲一會吧,蕾姆。”
“嗯。”
艾澤拉猛然從那種仿佛靈魂抽離的狀態中回過神,揉了揉眼睛和額頭,趕忙歉意道:“我走神了,應該是情緒起伏有點太劇烈了,好像聽到了別的聲音。”
然而她沒有聽到夜林和希婭特,墨梅回應的聲音。
過了片刻,一個扎著單馬尾,黃色頭發的少女湊了過來,她嘴角還有食物的殘渣,手里拿著半個漢堡,一雙眼睛是紅粉色,頭頂翹著兩根呆毛,很有活潑的靈性,問道:
“姐姐,你沒事吧,你好像在路邊睡著了。”
艾澤拉渾身一震,錯愕無比,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湊過來的少女,熟悉又有點陌生。
在一個瞬間,大量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涌入了艾澤拉耳朵里面,有人們說話交流的聲音,有車輛經過的聲音,還有許許多多雜七雜八的聲音,就像是被靜止的視頻按開了播放鍵,死寂的城市突然活了過來,那種喧囂沸騰的氣息撲面而來,似乎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艾澤拉迅速站起身,眉頭已經緊鎖,原本空無一人,孤獨到像是死去了城市,突然充斥了大量的行人和活物,街邊多了許多綠植,有人撐傘匆匆走過,還有人牽著寵物狗在躲雨。
維希嚼了一大口雞腿肉的漢堡,口腔里滿滿都是食物的幸福,不過眼前的姐姐好奇怪,一個人在路旁低頭睡著了,醒來后又是一臉的茫然和緊張,該不會是上班太累出幻覺了吧。
在這些大城市里面,生活節奏很快的,生活壓力也很大的,越是發達的城市越是如此。
主城泰拉那邊,更是只有精英才能有一席之地。
維希旁邊的蕾姆是一位留著藍色短發的少女,有著漂亮的紅色眼睛,穿搭著一件寬松的白色外套和百褶短裙,手里還拎著一瓶礦泉水。
“姐姐,我們坐這里可以么。”蕾姆禮貌詢問。
雨下的比較突然,很多人都在躲雨,她們也沒帶傘,只有艾澤拉坐的桌子旁還有三個空座位。
“請…請便,坐吧。”艾澤拉深呼吸,飛快調整自己的狀態,讓自己冷靜下來,梳理過程。
她觸景生情后陷入回憶,又恰逢落雨,就和夜林,希婭特,墨梅在路邊的大遮陽傘扎暫時避雨,過程中自己愈發的回憶過往,從而有短暫的失神,醒來后周圍就已然人聲鼎沸。
現在這般情況,就像是在構建一個沙盒游戲時,先制造了物理世界的框架,然后一鍵填充了大量“npc”,使沙盒游戲的內容更加的豐富。
“夜林,你在么。”艾澤拉在心中呼喚他。
神識聯絡需要一個清晰的坐標,剛才她已經檢查過了,和夜林的聯系斷掉了,所以她在心底進行呼喚他的名字,以他的境界應該可以聽到。
“我在的,不用擔心。”夜林的聲音響起,艾澤拉頓時安心了許多,有了冷靜的依附。
只是夜林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非常遙遠,有些飄渺感,似乎不在同一個世界。
“現在是什么情況,發生了什么,我附近突然出現了好多人,而且,還有兩個我認識的人…”
艾澤拉看向坐在和自己同一張桌子旁的維希和蕾姆,然后一眼掃過,去看別的地方,來掩飾著此刻的疑惑和震撼,兩位少女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關系很好,正在叨叨著什么時候能夠停雨,回家晚了要挨罵的。
她認識這兩位少女!
古泰拉科技時代,人類創造了十二人造神之后,沉醉于自身的才華,又十分渴望能像人造神一樣擁有強大的力量,還有因為生命力澎湃而散發的金色光輝,于是啟動了以人類為實驗體,進化成貝亞娜的實驗項目。
維希和蕾姆,就是貝亞娜實驗項目的實驗成員。
幾秒鐘后,站在泰拉星空的夜林望著歷史的光影,道:
“和我們推測的一樣,古泰拉行星復原之后,所有的人也歸來了…然后似乎因為你本就是泰拉人的原因,在這個過程中,你被那股力量錯認成了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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