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哇——”
“啊——”
那坨坨黃煙剛在人群中炸開的時候,像這樣的“張口音”大叫可謂是此起彼伏。
但,短短幾秒后,這類叫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
“噦——”
看到這兒估計諸位看官也都意識到了,牛氏兄弟引爆的那幾個彈丸,正是那“臭息散”。
此物之威,咱前文已提過不止一次,故此處也無須再多贅述。
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這牛氏兄弟要不要做得這么“絕”?畢竟他倆自己也身在人群中啊,他們就不怕自己也遭重嗎?
那我只能說,怕歸怕…可也沒辦法。
就目前這個局勢,連雙諧和淳空都無法做到靠硬實力破局,那牛氏兄弟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他們只能使用“特殊手段”來把局勢攪渾。
而在這個“特殊手段”的選擇上,他們其實是沒有太多選項的:普通的煙霧彈之流,對那些江湖雜魚或許能起到點拖延作用,但在高手面前基本屬于白給;而那些“帶毒”的道具呢,要是在這兒里用了,性質不就和“后滅武當”差不多了嗎?你們不能奔著殺人去啊。
那到了最后,要選個“效果很強”,又不會毒死人的東西,還能是啥呢?
于是乎,就在這個午后、在這片校場之上,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雙諧那尬唱吸引之際…一大片黃煙突然就從人群中爆開了。
那場面,雖沒有當年悟劍山莊的“驚天一爆”來得壯觀,但也是不遑多讓。
當然了,這回并不會有人因為爆炸的沖擊波而傷亡,只是那臭息散作為一種高度精煉的人工制品,其帶給人們的生理不適…無論強度還是持久度,都不是天然糞便可以比擬的。
那牛氏兄弟本以為只要擋住口鼻、閉住呼吸、且在第一時間就往黃煙外面跑,便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反正事后他們可以用藥水把身上的氣味洗掉,最多就是惡心個半天時間嘛。
然,當這玩意兒真爆開后,他們立即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此物…
實際情況是:事先有沒有防備,以及事后能不能把氣味洗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此刻,他倆是真他媽想死啊。
縱然他們已經防得很好、跑得也很快了,但跑出人群時兩人還是各種眼淚鼻涕迎風狂流。
至于滿頭滿身皆附著臭味這事兒,已經不算什么了,他們身上的味兒跟旁人比算是小的,至少他們跑出來之后勉強能忍住不吐。
但其他的“武林同道”們,可就慘了…
那些武功高、反應快的,還能用跑的來“四散奔離”,有些反應慢的,最后那幾乎就是邊吐邊爬著出來的。
只能說還好今兒姚掌門選了這么一個露天的大廣場來聊事兒,外加山上的風也挺大,所以這黃煙散得也算是快的,但凡此前姚掌門把這幾百人請到室內聊,那今兒的結局就三個字——都得死。
“是…是黃東來的‘屎爆天星’!噦——”
災難爆發的數秒后,人群中也是有個老哥戲來了,他在嘔吐的間隙奮力掙扎著,吼出了這么一句話來。
此處咱也不賣關子,這位老哥呢,乃是一名毓秀山莊的門客。
正如真俠堂布局時所料,在崔又山、假張斗漢、以及由樸大靈領銜的八大高手相繼失聯后,毓秀山莊那邊顯然也注意到了武當山這邊的情況不對,然后在“鄭東西和江守正兩位大俠要帶一名少室山慘案的知情人上武當對質”的消息傳開后,孟啟也是真有點急了,所以今天上山的這幾百人中,無疑也混著一批從毓秀山莊趕來的人馬,且這批人,全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士”。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先潛伏在人群中跟著鄭江二人上山,看看這兩位大俠是不是真的抓到了什么有用的活口;如果不是,那便可以再看看、再等等、再做計較;但如果真的有“六君子”級別的人被活捉了,且還真是一副要公開招供的樣子,那他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真相被公開。
可這批死士也是沒想到,今兒他們剛上山,還沒等到鄭大俠和江大俠開始表演呢…淳信,即程永昆這個他們自己組織的外圍臥底,就意外殺出,打斷了這場“對質”,還把混元星際門的人給引了出來。
一開始死士們還覺得程永昆這個攪局者來得好啊,他這么一攪和,說不定能直接把混元星際門的人坑死在這里,讓整件事不了了之。
可沒成想,今兒混在人群中的攪局者可不止一個、也不止一方,誰能想到會是牛氏兄弟這種小人物在這關鍵時刻“爆了”,并大幅改變了整個局勢。
眼下這幾枚臭息散一炸,有些“信息差”就體現出來了。
因為“內耗仙人”悟冥子在跳反之后就一直躲在毓秀山莊養傷,那這批孟啟手下的死士作為山莊的核心人員,跟他多少也會有點交流不是?
這一交流呢,他們便知道了很多“只要聽過一遍這輩子都很難從記憶中抹去的事物”,“屎爆天星”這個招式名便是其中比較重量級的一項。
此刻中招的那名毓秀山莊死士便是被臭味喚醒了那段記憶,才不由得喊出聲來。
又由于現場這會兒是一片混亂,大伙兒也真不知道這一嗓子具體是哪個人喊的,但無論如何…這四個字一入耳吧,所有人便都想起了一些關于黃東來的傳言,隨即他們也都隱隱覺得——嗯,確實,應該就是他干的。
此處咱也順帶提一嘴:目前中原武林親眼見過臭息散攻擊的人還是有一些的,就去年“爭雄杯”后參與追殺悟冥子的那些人都見過,但他們大部分人其實都沒搞清楚那究竟是招式還是什么別的手段…再加上那天在場的人也是來自各方勢力,其中還有“有價幫”這種買賣情報的邊緣門派,所以這事兒到后來又成了一種很多人聽過、但有些失真的奇怪傳說…總之就是,盡管那天扔臭息散的人是孫亦諧,但后來卻又是黃東來的“糞殺事跡”加一。
“阿彌陀佛…黃兄,你…”這一刻,就連和黃東來站在一處的淳空,都看向了前者,欲言又止地說了這么半句話。
也別說他了,那孫亦諧也是一臉驚訝地看著黃東來,驚呼道:“喔尻黃哥你是怎么做到呢?”
“我做什么了我?”黃東來都驚了,他叫一個冤啊,“離得這么遠,能是我干的嗎?老子會屁味的氣功炮是嗎?”
“哦?原來不是你啊…善哉善哉。”淳空一臉恍然大悟,隨即又露出一種松了口氣的表情,“我就說,黃兄雖有些手段過激,但也不至如此…”
“那不是你,還能是…”而孫亦諧接話時,其小眼睛的余光一掃,剛好看到了兩道正在悄悄繞路靠近他們的身影,“誒!你們看那邊…”
從“那邊”跑來的二人,不是牛諾唯和牛思基又是何人?
且說這兩兄弟,邊跑就邊把自己臉上粘的假胡子啥的都給揭了:一來,是因為他們現在需要迅速讓孫黃認出自己,二來嘛,這樣也能減少一些附著在臉上的臭味。
“那不是牛氏兄弟嗎?”黃東來一瞧,很快認出了兩人,隨即他就反應過來,“臥靠!我知道了,剛才是他們用了臭息散。”
“媽個雞,這不對吧…他們這么一搞,我們豈不是更說不清楚了。”孫亦諧接道。
“呃…”淳空這時卻道,“其實小僧以為,咱們本來也說不清楚,他們此舉,反倒是給了我們逃跑的機會。”
淳空還是把局勢看得挺清楚的,而且他這里用了“咱們”,沒有用“你們”,也算是有情有義,準備與雙諧共同進退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撤!”黃東來知道此時不宜再多猶豫,這句說罷,便帶頭沖下坡去。
孫亦諧和淳空緊隨其后,三人很快就與牛氏兄弟跑到一處,然后招呼著后者隨自己一同朝后山的方向逃跑。
而另一方面,校場之上,就在人群四散沖撞、亂作一團之際,幾名毓秀山莊的死士也覺著機會來了…
他們強忍著不斷涌出的鼻涕眼淚和胃部的痙攣,接近了那個被鄭江二人押上來的“知情人”,準備行那滅口之事。
且說那個知情人,也就是樸大靈,今兒他是被迫服下了讓他無法運功的藥物,并且戴著厚厚的頭套、還被鐵鏈五花大綁著才上山的——也只有這樣鄭東西才能放心地把人交給江守正押著,而他自己則到人前去“秀”。
在臭息散爆開后,樸大靈這頭套倒是起到了一定的保護作用,使得他受到的影響沒有旁人那么大,然后江守正也是第一時間就拽著樸大靈往黃煙的范圍外跑。
但就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毓秀山莊那幾名死士悄然摸了過來。
這些山莊的核心成員,肯定都知道江守正的真實水平是啥樣的,他們現在不知道的,是那頭套下的人究竟是誰。
不過無論是誰,或者說無論這人是真的毓秀山莊門客還是鄭江二人設計找來的假貨,只要將其殺死,那便百分百能確保今日的任務完成。
只是,在這個時間點上,想到了這一層、并靠近過來的毓秀山莊死士,只有三個。
而其余的那些,包括那位大喊“屎爆天星”的老兄,他們則是在看到雙諧和牛氏兄弟一同逃跑時,選擇了去追,邊追還邊喊:“有混元星際門的人混在我們之中!別讓他們跑了!”
當然他們的決策也不能說錯,繼續嫁禍混元星際門并且殺死孫黃等人,以及趁亂殺掉“知情人”這兩件事,是可以雙管齊下的,反正他們也是混在人群中拱火,事后其中一路失敗,也不會暴露自己和另一路的關系。
“師兄弟們!隨我來啊!噦——為少室山上的同門報仇!”與此同時,滿嘴屎味的淳信這會兒也是顧不得那么多了,于公于私他都是全心全意想讓孫黃馬上死,所以毓秀山莊那些人的喊聲一起,淳信就自作主張,根本也不管三位寂字輩高僧在場,立馬邊吐邊大聲呼喝其他的僧人跟著自己一起追殺過去。
而他的這個舉動,也確實奏效,現場很多受害者一看和尚們先上了,便也都踉踉蹌蹌跟著追殺了過去,當然他們此去有多少是出于江湖道義、又有多少是為了私人恩怨這個已經不好說了。
不過,在這各路人馬各懷鬼胎、或沒頭蒼蠅似的亂作一團時,有一個人,卻始終保持著冷靜。
那個人,便是顧其影。
誠然,臭息散也對他產生了影響,但他不在乎。
他能忍。
即便沒有特殊的身體構造,他也向來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的。
無論生理還是心理上,比臭息散更痛苦的事,顧其影也都忍過來了,眼前這點程度,又算得了什么?
這氣味令人作嘔,我就閉住呼吸,反正我不呼吸也能撐很久,且照樣能施展武功。
鼻涕眼淚和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來,那我就吐掉,吐不干凈,我就咽下去,又怎么樣呢。
重點是看清現在的局面,看清我該做什么。
那邊有幾個人好像奔著江守正和樸大靈去了,估計他們是毓秀山莊的人吧…
雖然我也可以阻止他們,但沒必要。
樸大靈或者江守正被他們殺掉也無所謂,倒不如說殺了更好,這樣引發了這場混亂的混元星際門就更說不清楚了,且真俠堂那邊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我現在應當做的,是跟著這幫起哄的人一起去追殺孫黃那兩個小子,以如今的態勢,我追上去殺了他們,也不會有人多說什么的,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念及此處,顧其影便施開輕功,腳下一踏,如一條從黃云中鉆出的狂龍,幾個騰躍之間,便追上了那些跑在前面的江湖雜魚和少林弟子。
“你們這幫武林敗類!居然對在場的眾英雄行如此骯臟卑劣之手段!今日鄭某就要替天行道!”
不得不說,顧其影現在也算是深諳這“大俠”之道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那叫一個義憤填膺、義正詞嚴,可謂“大俠范兒”十足…
而他講的內容,也是扣帽子定性、加綁定同道、再加把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正當化…一氣呵成。
且他還用內功催聲,確保周圍所有的人都能清楚地聽到他講了什么。
做完這些,顧其影才甩開了人群,無所顧忌地沖到了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