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第二次進入 視線范圍之內，遍地都是鮮紅色的花朵。
彼岸花，花如龍爪具鱗莖，條條分明，各不相連。
花開花落一千年，花葉生生交錯，世世不得相見。這一千年，剛好是紅花開放，鮮紅似血，染紅了這陰間萬古不變的灰暗天空，也掩埋了這地下的道道黑色石階。
很美，但白素貞現在卻無心欣賞，看著仍毫無變化的發絲，心里更是焦急。
在彼岸花中隨意選了一條石梯，她抬步而上。在陰間，就算一些小鬼差也有跟她相差無幾的修為，還是小心為妙。
一路上遇到很多趕著游魂經過的鬼差，但奇怪的是就算白素貞從他們眼前經過，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一樣。
穿過層層花海，她停了下來，眼前已經無路，只有一片無邊無垠的河。
忘川，又名三途河，河水呈血黃色很平靜，無波無浪。
河上有一條長長的石橋，直直的通向對岸，穿過這片河就是魂魄的終點：地府！
如果這次那對婆孫喝了孟婆湯，過了河去了對岸，那么就算她再不甘，也只能放棄。
萬幸，在走到河邊時那條發絲終于有了動靜，讓她不禁松了口氣。
順著感應，她將靈識鎖定到石橋上一大一小的兩道魂影，正是那對婆孫。
奈何橋上。
“你想清楚了，確定要選擇守望嗎？”牛頭鬼差面無表情的詢問。
對面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這將會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確選擇。”
想到那個每天在夕陽下等著他結束修課的紅衫女子，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
師姐，這次換我來等你了。
牛頭鬼差沒有再多說，只是在筆下的等價名冊記上了對方的名字。
“鐘元。”
下一刻，男子的魂魄突然變成一團黑霧，融入了身下的石橋。在附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師父的話了。
天道之下，絕對的公平就象征著絕對的殘忍。
此后一千年，他都要被人踩在腳下，承擔起托人過河的責任。
如果沒有熬過這一千年，那么奈何橋下，平靜的忘川就是他永生的歸宿。
他會變成忘川河水，渾渾噩噩直到地府破滅，或者天地大赦。
而完成任務的報酬就是，下一次他能和他想的那個人，一同步入同一個輪回通道…
“下一個。”
牛頭仍然面無表情，這樣的人在他千年的職業生涯中見到的太多了。至于結果…
不斷上漲的忘川河就是證明，讓人類保持理智，真的是一種奢求。
老乞婆拉著自己的孫女，滿臉緊張的湊了上去。
“你們婆孫對人間還有眷戀嗎？有的話可以上望鄉臺。”
“差大人，我能問一下我孫女下輩子會投胎到哪嗎？”
“這個不歸我管轄，沒有的話你可以直接過橋了。”他這雙眼看到的太多，早就已經麻木了。
老乞婆面色一變，手上不由用力，“那我孫女呢？”
“死之后你是你她是她，你們再無任何聯系。”難得的他解釋了一句，雖然知道自己可能是說了廢話。
“差爺，我孫女還小，能不能讓我帶著她一起？”老乞婆一臉哀求，低頭看著孫女。
“奶奶！”小女孩也抓住了她的手，緊緊握住。
“不行。”
牛頭滿臉冷漠的搖搖頭，“就算現在不分開，橋后還有孟婆湯，你們一樣會忘了對…什么人，敢擅闖奈何橋？！”
他眼睛一瞪，察覺到奈何橋上竟然突兀的出現了一股生人的氣息。
“牛差爺別來無恙啊。”隨著聲音，魂流中出現一個白衣婦人，還很熟悉。
牛頭眼眸一低，“白素貞，這才隔了多久你竟然又來了，莫非又是你相公被嚇死了？”
“差爺說笑了。”
好像沒聽出他語氣里的嘲諷，白素貞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微微欠身，“上次還要多謝差爺手下留情。”
“免了。”他冷笑一聲毫不領情，“上次有王母娘娘出面，我們地府礙于那位的情面才不得已破了規矩。這才多久你就再犯，卻是太過目中無人了吧？莫非認為我地府是你家后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素珍絕無此意。”白素貞臉色一正。“素珍對于地府，對于差爺都有著絕對的尊重。”
“沒有還不快走？！”牛頭滿臉的不耐，擺擺手就想趕人。
她沒有應答，只是指了指身邊忐忑不安的婆孫倆，“這對苦命的婆孫因我相公的緣故被歹人毒害，所以素珍想帶她們還陽，還望差爺能手下留情，回去后我定會為差爺立寺建廟以作回報。”
說著，她執手額頭躬身行了一禮，“求差爺網開一面。”
她低著頭，沒有看到自己這一禮被對方躲了開來。
牛頭微微錯身，臉色復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很早以前就見過這個女人，同樣是在這個位置。那也是為數不多的幾次，地府的等價交換規則沒有起到作用。
老實說，他還很佩服這個女人。
等白素貞直起身，牛頭臉上就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不可能，就算是我松口地府的老爺們也不會答應。更何況上次你還鬧的那么大，更是不可能了。”
白素貞眉頭緊鎖，“要是我非帶走不可呢？”
“那你可以試試。”該提醒的也都提醒了，對方不領情他也沒辦法。
白素貞臉色陰沉下來，就在牛頭以為對方要動手時，她突然拿出了一個令牌。
“還望差爺看在恩師的面子上，網開一面。”
上次是王母娘娘出面，你恩師難不成還能和那位相提并論？
牛頭滿臉不屑，可當看到對方手里的令牌后渾身一顫。
“你是那位的弟子？”看著明晃晃的“驪山”兩個字，他感覺自己又說了一句廢話。
“如假包換。”
如果不是必須，她真不想在外人面前拿出這面牌子。可地府哪是那么好說話的，強搶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既然是老母坐下弟子，那自然是可以。”牛頭滿臉認真，連想都沒有想就直接應下。
從某種意義上講，那位比王母娘娘的面子還要大。
甚至嚴格來說，三界眾生除了極個別天地破滅不加身，萬劫不滅的大神通者，那位對其余所有生靈都有再造之恩。
最后謝謝各位支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