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上,坐落著一座龐大的古塔。
古塔通體黝黑,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古塔的正面,刻著兩個蒼勁的大字。
——靈塔!
塔前,還盤坐著一個年邁的老人。
此人身穿白衣,白發白須,渾身散發著一種出塵的氣息。
秦飛揚看著老人,發現居然從未見過?
秦義對著老人躬身道:“秦老,我們奉帝后之命,帶十四皇子殿下,前往靈州一趟,還請您打開塔門。”
老人睜開眼,沒有半點渾濁,熠熠生輝。
掃了眼秦義兩人,老人便看向秦飛揚,起身拱手道:“老朽見過殿下。”
秦飛揚笑道:“老前輩不必多禮。”
連秦義兩人都如此尊敬,眼前這老人顯然不是一般人。
“早聞殿下天賦過人,資質出眾,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老人笑道。
秦飛揚有些汗顏,搖頭道:“老前輩過獎了,晚輩實在愧不敢當。”
“有才而不驕,得志而不傲,心性不錯。”
老人笑著點頭,看似頗為贊賞秦飛揚,隨即轉身伸出蒼老的手臂,食指戰氣噴薄,融入塔門。
哐鐺!
當下。
塔門徐徐打開,一股恢弘的氣息,迎面撲來。
老人道:“通往靈州的傳送祭壇就在第一層,你們自己進去,記住,別亂跑。”
“明白。”
秦義兩人躬身應了句,便帶著秦飛揚走進靈塔。
塔門也隨之合上。
秦飛揚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一切。
這里的空間,能有百丈左右,九座血紅的祭壇,整齊的排列在地,皆散發著一股悠久而又神秘的氣息。
而在九座祭壇的旁邊,都豎著一面石碑,刻著不同的字。
靈州、云州、鶴州、幽州、豐州等等。
跟著秦義兩人身后,秦飛揚徑直來到刻有靈州的石碑前。
秦忠道:“這座祭壇就是通往靈州的。”
秦飛揚疑惑道:“那第二層是不是也有祭壇?”
“這個…”
秦忠遲疑少許,搖頭道:“殿下,這個真不能說。”
“好吧!”
秦飛揚無奈的聳了聳肩。
秦忠抱歉一笑,戰氣涌現,源源不斷的融入祭壇。
陡然間。
血色祭壇毫光大放。
秦義兩人抓住秦飛揚的手臂,一步落在祭壇上面,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靈州。
州城城外的一片山脈上空。
唰!!!
三道身影憑空出現。
正是秦飛揚和秦忠兩人。
一出現,秦義便動用一絲戰氣,托住秦飛揚。
因為現在秦飛揚還無法飛行。
秦忠掃了眼四周,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城池,笑道:“那里應該就是州城。”
秦飛揚低頭看去,神色一呆。
那城池的外形,居然與夢境中的州城完全不一樣。
過了好久,秦飛揚方才回過神,道:“秦忠伯伯,你去打聽一下,州城有沒有這幾個人。”
“誰?”
秦忠問道。
“任無雙,陸星辰,董正陽,東方無痕,慕容雄,沈梅,沈龍,姜韋,王鴻…”
“還有幾大家族,陸家,董家,邵家,沈家…”
秦飛揚道。
“好,我這就去。”
秦忠點頭,一個閃爍,便消失無影。
“殿下,你來過靈州嗎?”
秦義狐疑的看著秦飛揚,看秦飛揚毫不猶豫的道出一個個名字,感覺就好像在這里生活一樣。
秦飛揚道:“夢里來過。”
“夢里?”
秦義微微一愣,隨后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不久。
秦忠便回來了。
“怎么樣?”
秦飛揚急迫的望著他。
秦忠搖頭道:“殿下,你說的那些人,還有那些家族,一個都不存在。”
“什么?”
秦飛揚目光一顫,有些難以接受。
秦義忍不住道:“殿下,容我說一句,夢里的事,不能當真啊!”
秦飛揚道:“下一個地方,蝴蝶谷。”
“蝴蝶谷在哪?”
兩人狐疑。
雖然他們知道靈州,但從未來過,所以對于靈州的各個地方,他們一點不熟悉。
秦飛揚道:“按照我指的方向飛就行。”
在秦飛揚的指引下,很快就來到蝴蝶谷上空。
可是,放眼四周根本沒有山谷,也沒有蝴蝶,更沒有那個丑陋老嫗。
秦飛揚怔愣出神,夢境里的東西,難道沒有一樣是真實存在的嗎?
秦忠兩人面面相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相勸?
片刻后。
秦義笑道:“殿下,接下來又要去哪?”
既然無法相勸,那就隨殿下的意。
秦飛揚回過神,問道:“你們可知道,靈州的府主是誰?”
“不知道。”
兩人搖頭。
秦飛揚皺眉道:“不對呀,九大州的府主,每隔十年就會去一趟帝都,你們怎么會不知道?”
“的確有這回事。”
“不過每次都是帝王去后山會見他們。”
“要不我問問帝王?”
秦忠道。
“算了吧,父皇日理萬機,不要為了這些小事去打擾他。”
秦飛揚搖頭,沉吟片刻,道:“接下來去燕郡燕城。”
燕城上空!
秦飛揚三人憑空出現。
秦忠問道:“這次又要打聽誰?”
秦飛揚道:“打聽一個叫燕…”
然而說到這,他的話卻戛然而止。
秦忠狐疑道:“燕什么?”
“燕什么?”
秦飛揚也在心里自問,明明之前還想到一個名字,怎么突然就忘記了呢?
怎么回事?
忽然。
他又想起來了,他想說的是燕南山。
“你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一個叫燕南山的人,還有一個叫江…”
說到這。
秦飛揚的記憶又模糊了,努力回想片刻,道:“對了,江正意。”
“好的。”
秦忠點頭,朝下方迅速掠去。
秦飛揚低頭看著燕城,目中滿是迷茫。
燕南山和江正意多么熟悉的名字,為什么要想這么久才能想起來?
“唉!”
便在這時。
一道輕嘆聲傳進秦飛揚的腦海。
“誰?”
秦飛揚一驚,掃視著四周。
“殿下,怎么了?”
秦義也是驚疑的看著秦飛揚。
“怎么沒人?”
秦飛揚皺了皺眉,搖頭道:“沒什么,可能出現了幻覺。”
但話音未落。
正前方,一個黑影憑空顯化而出!
“恩?”
秦飛揚看著黑影,目露驚疑。
黑影的聲音再次傳入秦飛揚的腦海:“你還要在這里沉淪多久?”
“什么意思?”
秦飛揚皺眉。
“殿下,你在和誰說話?”
再次聽到秦飛揚開口,秦義目中驚疑更濃,順著秦飛揚的目光看去,可什么都沒看見。
秦飛揚愣了愣,看著秦義問道:“你沒看見嗎?那里有個黑影。”
“黑影?”
秦義再次看去,可還是什么都沒有。
黑影瞧了眼秦義,對秦飛揚道:“在這里,只有你能看見我,其他人都無法看見,也不聽到我所說的話。”
“為什么?”
秦飛揚吃驚。
黑影道:“因為這里是幻境,在你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你心中的執念所化。”
此言一出,秦飛揚心神俱顫。
“你現在是不是很困惑,為什么會突然忘記燕南山和江正意的名字?”
黑影又道。
秦飛揚點頭。
“我告訴你,如果你再不認清現實,不但會忘記燕南山和江正意,連狼王和胖子他們,你也會忘記。”
“甚至,你這十幾年所經歷的事,所遇上的人和物,都會逐漸在腦海中淡化。”
“直到最后,徹底忘記。”
黑影道。
“為什么會這樣?”
秦飛揚驚疑。
“因為奈何橋,是考驗你們的意志力。”
“如果意志不夠堅定,就會永遠沉淪在幻境之中。”
“等你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忘記了,那也就是你的死期了。”
“孩子,我理解你。”
“你內心很渴望親情,渴望有一片無憂無慮的凈土,渴望以前那些痛苦的事都沒有發生過,所以我沒在第一時間提醒你。”
“但是,這里再美好,也只是假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你永遠也離不開這個幻境,回不了帝都,見不到你真正的母親。”
“勇敢的去面對吧,別因為貪念一時的美好,而斷送掉性命,那樣只會讓你更遺憾。”
黑影嘆道。
“這里是幻境…”
秦飛揚掃視著天空大地,山川河流,目中依然存在一絲難以置信。
好不容易,他才相信這一切,接受這一切,可現在卻突然跑出來一個人告訴他,這些都是假的。
這樣的轉變,讓他內心無法接受。
黑影道:“不相信我的話嗎?”
秦飛揚吼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是誰重要嗎?”
黑影不解。
秦飛揚怒道:“當然重要,因為只有知道你的身份,我才敢判斷,這里到底是真是假?”
“看來你的執念,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不過也不會怪你,當年那件事,如果換成別的孩子,估計早已崩潰,你能堅強的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
黑影深深一嘆。
“既然你知道那件事,那你就應該知道,我是多么渴望現在的生活,為什么要來打亂?”
“想聽我的心里話嗎?”
“我真的很想在這里,一直生活下去,盡管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秦飛揚說到最后,低下頭,神色落寞無比。
“我明白。”
“可是你想過沒,如果你死在幻境內,你那遠在帝都的母親怎么辦?”
“要是讓她知道,她最愛的孩子死在外面,她會有多難受?”
“還有秦遠,他無數次跟你說過,不管遇上什么困難,都要堅強,勇敢。”
“如果你在這里自暴自棄,對得起他的期望嗎?”
黑影暴喝。
秦飛揚身軀一震,猶如晴天霹靂。
黑影一聲輕嘆,道:“孩子,醒醒吧,為了你母親,為了你遠伯,也為了你自己。”
秦飛揚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良久良久之后,他方才道:“要怎么樣我才能打破這個幻境?”
黑影道:“你心中的羈絆,是你的父母,只有毀掉他們,幻境才會消失,而只需要你心念一動,他們就會灰飛煙滅。”
“什么?”
秦飛揚猛然抬頭看向黑影,就算是假的,他也做不到啊!
黑影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秦飛揚雙手緊攥,指甲都已經沒入手心,鮮血直流。
片刻后。
他松開雙手,道:“給我一點時間。”
黑影點頭道:“好,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這么短!”
秦飛揚目光一顫,半個時辰眨眼即逝,能做什么?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狼王和任無雙他們也已經陷入幻境,你最好趕緊去營救他們。”
黑影又道。
“什么?”
秦飛揚臉色一變。
黑影道:“不過你放心,他們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就不能一次說完嗎?”
秦飛揚無奈的看了眼他,松了口氣,道:“有個問題,我想向你請教一下。”
“什么問題?”
黑影問道。
“既然這里是我欲念所化的幻境,那為什么帝都一點都沒變,而靈州卻變了,古堡也消失了,甚至都沒有遠伯和任無雙這些人?”
秦飛揚皺眉。
黑影道:“因為幻境要讓你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秦飛揚明白了。
這一切是在迷惑他的心智。
因為幻境內的一切,如果與現實中的一切一樣,那他肯定就會產生懷疑。
所以。
幻境就把這十幾年所發生的一切給剔除掉,只留下帝都的人和物,并讓他回到十歲的時候。
這樣一來,他就會相信這一切是真的,隨后就一直淪陷下去,直到最后萬劫不復。
“還真是一個可怕的幻境。”
秦飛揚的背脊不由發寒,看著黑影道:“最后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能出現在我的幻境內?”
“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會知道我是誰。”
黑影笑著說了句,便瞬間消失無影。
“又是時機未到。”
秦飛揚搖頭苦澀一笑,低頭掃視著下方的大地,目中爬起一絲悵然。
“殿下,你究竟怎么了?”
“什么幻境?”
“什么假的?”
“什么遠伯?”
“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而旁邊的秦義,已經急得快上火了。
秦飛揚笑道:“別擔心,我沒事。”
“沒事?”
秦義皺了皺眉,在那自言自語半天,怎么讓人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