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沒說的,看到有情況,不管是向來不嫌事大安妮還是那個正在辦公的仙娥捌捌柒,就都不由自主地同時齊齊扭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她們就都看到了:在距離她們只有大概二三十步那邊的另一個柜臺前,一個作著江湖劍客的打扮、一身褐色勁裝,年紀看起來不大、面容剛毅卻帶著無盡憤懣之色的年輕男人正在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對著柜臺后的另一個女吏員大聲咆哮著,而且還帶著某種濃重的地方口音:
“豈有此理!”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本尊乃葉帆!”
“莽荒大帝!”
“某三歲習武,八歲便已步入一品武者之境!十三歲入后天,十五歲破先天,十八歲便已為莽荒人族武帝,打遍天下無敵手!”
“二十歲感應天道,破碎虛空,飛升至此上界!”
“可你們…你們竟然想讓本尊去一個小餐館里跑腿打雜,還要端盤子掃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等辱沒本尊的做法,本尊斷然不允!”
“吾輩修士,錚錚鐵骨,安能受此折辱?!”
就這樣,他越說越氣,身上竟隱隱有凌厲的劍氣開始迸發,雖然微弱,但確是真氣外放的跡象,顯然在原世界確是頂尖高手,單單是情緒失控就已經做到劍氣外放了,卻是不凡。
而他迸發劍氣還不算他竟似要催動背后的長劍那般,一副要準備再次動手,用拳頭去跟那個仙娥理論的架式。
呯——!
然而,沒等他真的拔出劍來柜臺后那位面若寒霜的女吏員,那個仙娥卻不慣著他,只是猛地一拍桌面接著柳眉倒豎,厲聲叱喝道:
“放肆!”
“神都衙門,豈容你在此撒野咆哮?!“
“來人!”
“把他給我叉出去!”
她話音剛落,只見衙門外靈光一閃,接著兩名早已戒備、身著銀甲、頭戴天庭鷹犬面具頭盔,修為赫然已達筑基后期大圓滿的執法天兵便瞬間閃現而入。
再然后,只見那兩名天兵一言不發,動作迅捷如電,一左一右,不由分說便瞬間扣住了那自稱葉帆的荒大帝劍客雙臂關節,然后反拷住。
“你們!”
“放手!放開我!”
而那葉帆雖在原世界武功蓋世天下無雙,但在此界,他那點突破先天境界的真氣修為卻在筑基期天兵面前不堪一擊,連掙扎都不可得。
面對他的咆哮,兩名天兵面無表情,如同拎小雞一般,直接將他捆著,然后干脆利落地一左一右‘叉’出了衙門,只留下他那一聲聲不甘的怒吼和掙扎聲在大殿內回蕩著,但很快便又消失。
這一幕發生得極快,引得衙門內外其他辦事的人紛紛側目并低聲議論起來。
“咦?”
安妮看得有趣,直到看不到那個劍客的身影后,才好奇地扭過頭向柜臺里的仙娥捌捌柒問道:
“喂,那個人怎么回事?看起來挺兇的,怎么就被趕出去了?”
是的,對方確實挺兇的,厲害倒是不厲害,連天兵都打不過,但脾氣卻很大,譜也擺得很大。
要知道,連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厲害的安妮大仙她都在這里老老實實地登記信息,對方倒好,本事不行還直接咆哮衙門?
聞言,那個仙娥捌捌柒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種見怪不怪的神情,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同情與無奈。
好一會,她才一邊繼續操作,一邊搖頭嘆息道:
“還能是怎么回事?”
“估計又是哪個偏遠的‘武俠小世界’或者低靈世界飛升上來的‘天才’唄!”
她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了然和玩味,顯然是見得多了。
“在他原來的世界,或許真的是天下第一,受盡尊崇,唯我獨尊。”
“可一旦飛升到咱們神都這等真正的仙家大世界,就會發現…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武功、內力,真氣什么的,在這里不過是剛剛摸到練氣的門檻罷了,甚至可能連一些強壯的凡人武者都不如?”
“這種巨大的落差,會讓很多心高氣傲的飛升者一時半會兒都接受不了。”
說著,她一邊繼續給安妮辦理手續,一邊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樣,繼續低聲笑道:
“他那種人我們見得多了,以為懂一點武功就可以橫行天下。”
“其實吧,飛升上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在他的世界先天巔峰可能確實是天下無敵,他以為飛升后在神都這里也能繼續大展拳腳,或者至少也得是個一方豪杰?”
“結果來了才發現,神都這里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他連找個像樣的活兒養活自己都難。”
“不過還好,我們神都戶籍衙門和民生司一直有聯動,對于這類初來乍到、無親無故的飛升者,通常會根據其登記時的能力和所屬世界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安置建議和工作機會。”
“比如可以去別的地方的城防軍當個普通的凡人兵卒,或者去一些需要力氣的工坊,又或者…就像剛才那位,安排去相熟的、需要人手的小食肆、酒館跑跑堂、打打雜?”
“雖然不是很體面,但好歹能掙些銀幣銅錢,解決個人溫飽并熟悉環境。”
仙娥頓了頓,一邊給安妮操作,一邊繼續往下說了起來。
“可問題是…”
“他們這種人好高慕遠,不肯屈就。”
“自己不想吃苦,又不敢去打劫,更不想拋頭露面去大街上賣藝,那他怎么生活?”
“武功高強也得吃飯啊!”
“跑堂打雜怎么了?”
“包吃包住,雖然工錢微薄,但足夠一個初來者立足了。”
“我想,他估計是對工作不滿意,可能是想去賺靈石支持修煉吧?”
“但靈石多難掙啊!”
“就像我這個有編制的崗位工作,一個月才二兩靈石的俸祿,他憑什么一飛升上來就想要這么好的工作?”
“真有這么好的工作崗位,我們自己人內部都還不夠分呢!”
“他自己不肯腳踏實地,又拉不下臉去做那些自認為‘低下’的活計,眼高手低,覺得配不上他那‘大帝’的身份,可不就只能鬧了?”
看來是在這里工作確實見得多了,那仙娥說得頭頭是道的,竟然連那些人心下的想法都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是這樣子的啊…”
而安妮自然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的,于是就繼續追問道:
“然后呢?”
“像他們那樣鬧事的你們一般怎么處理?”
“關起來?”
聞言,那仙娥捌捌柒趕忙搖搖頭,語氣有些哭笑不得。
“關起來倒也不至于!”
“只要不真正觸犯天條,比如動手傷人、破壞公物、施展禁術等等,對那些飛升者我們神都各衙門還是很照顧的,輕易不會收監。”
“像剛才那樣,對方擾亂衙門秩序,最多呵斥警告,然后讓天兵驅逐出去便是了。”
說著,她又抬頭看了一眼衙門外門口的方向。
“丟出去,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要知道,在神都這里居住,大不易。”
“神都附近野外的靈獸又強,他那點剛剛練氣的本事又不中用,所以他兜里若沒幾個子兒,很快肚子就會餓。”
“等他餓得受不了了,自然就會明白,什么‘大帝’、什么‘天驕’的尊嚴,在這里都比不上一碗熱湯面實在。”
“到時候,要么乖乖去找我們安排新的工作,要么…就得自己想別的法子去過活了。”
“畢竟,天庭仁德,給了他們活路,但路要怎么走,還得看他們個人。”
說完她搖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和感慨,也不知道是見慣了這類飛升者的起落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原來是這樣!”
安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不再去多問。
而那個仙娥捌捌柒也自然是收回了閑聊的心思,專心為安妮辦理最后的戶籍確認手續。
就這樣,這個辦事大殿內恢復了平靜,只有那戶籍寶鑒法寶運轉時輕微的靈光閃爍和嗡鳴聲。
再就是,遠處窗外那隱約傳來的、神都街道上永恒不變的喧囂和熱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