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之乍一看見顧嫣然坐在大堂靠窗子的一個小桌旁，就愣了一下，心中對這個人其實還蠻佩服的。
光溜溜的小電影才剛剛從網絡上撤下來沒多久，她居然就能沒事人一樣出來交際應酬，這心理素質，真是杠杠的。
特別善于學習的顧念之立刻覺得她應該學習顧嫣然的心理素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惡小而不為，不以善小而為之…
呃，最后兩句話好像有哪里不對？
顧念之忍不住笑了，她就是故意的…
豐潤的菱角唇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俏麗的臉上瞬間亮起一道非常有感染力的笑容。
顧嫣然正跟金婉儀說話，唇邊淡淡的笑意非常溫婉，眼角的余光察覺有人在看著她，她的儀態越發端莊了。
說話間飛快地抬眸掃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也愣住了。
她的臉色瞬間凄楚下來，眼里很快涌上淚意，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怎么了？嫣然？”金婉儀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才看見顧念之和陰世雄，還有一個高挑靚麗的年輕女子一起來吃飯。
那姑娘叫什么來著？好像叫琦琦…馬琦琦？
顧念之這時發現她們在看著這邊，毫不在意地朝她們揮了揮手，笑著打了個招呼。
陰世雄和馬琦琦也一起看了過來。
金婉儀飛快地收回視線，有些尷尬，掩飾性地低頭喝了一口芒果汁。
顧嫣然心里一動，木著臉站了起來，顫抖著說：“我要去問問她，她怎么還笑得出來？！”說著，抓著自己的香奈兒小手袋就走到顧念之他們桌邊。
金婉儀忙追了過去，“嫣然，你要做什么？”
“金律師，你放手，我就有一句話，要問問她！”顧嫣然掙脫金婉儀的手，扭頭對顧念之紅著眼圈，哽咽著說：“顧念之，你還笑得出來！夜玄為了你，去美國殺人放火，你還在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我父親收養你，就是讓你這樣無所不用其極地奪取他的財產？欺侮他的親生女兒？！”
陰世雄一聽，心里倒是樂開了花。
他剛才還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要如何不動聲色把夜玄在美國犯的事“漏”給顧念之聽，既能說清真相，又不能違反紀律。
現在倒好，顧嫣然“挺身而出”，為他“排憂解難”了。
他不會違反紀律，顧念之也知道了這件事，真是皆大歡喜！
必須給顧嫣然點個“贊”！
陰世雄心里雖然這么想，臉上卻露出一臉嚴肅的神情。
他從容不迫從餐桌后面站起來，聲音一派低沉：“金律師，這是怎么回事？你是做律師的，也是顧大小姐的代理人，怎么能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污蔑別人？這樣不怕給顧大小姐再惹上新的官司嗎？”
顧嫣然聽了，訝然地挑起畫得細細的長眉，看了看陰世雄，又看了看顧念之，“怎么了？難道你們還不知道？”然后又盯著顧念之，冷笑說：“他們不知道也就罷了，你也裝不知道，太假了吧？”
顧念之一點都沒把顧嫣然當回事，她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淡笑著說：“我知道什么？顧大小姐突然沖過來指責我，是今天出門的時候忘了吃藥吧？難不成顧大小姐掌控顧家那么多財產，連個醫生都請不起？你不用擔心，雖然我跟你要算賬，但也不會連點治病的錢都不給你留下。”
“你說我有病？！”顧嫣然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顧念之，你裝，接著裝！夜玄在美國都被抓了，你竟然一點都不難過，你這樣的女人，真是鐵石心腸，狼心狗肺！”
嘩——！
顧念之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照著顧嫣然的臉就潑了過去。
“我不理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顧念之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道歉，馬上道歉，不然我真的告你。我說到做到。”
顧念之犀利的目光看向金婉儀，“金律師，你知道我不是在說笑。”
金婉儀猶豫了一秒鐘，臉上很快堆滿笑容，對顧念之說：“顧二小姐，今天是顧大小姐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行，得讓她親自向我道歉。”顧念之不依不饒，下頜微揚，往顧嫣然那邊抬了抬，“讓她道歉，已經是便宜她了，金律師別得寸進尺。”
金婉儀當著陰世雄的面，被顧念之說得滿臉通紅，一時下不來臺。
但是作為律師的自律，又讓她無法說出更厲害的話，只得死忍，牙齒把下唇都咬得出血了。
陰世雄卻看也不看她，繼續擠兌顧嫣然：“噯？這是怎么說的？好端端地詛咒別人殺人放火下大獄，顧大小姐，如果我沒有記錯，夜玄可是你的…呃，男閨蜜啊，是吧？”
陰世雄哼唧半天，整出個“男閨蜜”，馬琦琦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得肩膀直抖。
顧念之也好笑，點了點頭，“大雄哥說得對。顧大小姐這樣詛咒自己的小狼狗，也不怕遭報應。”
她知道夜玄去了美國找顧祥文的代表律師去了，而且她也知道霍紹恒委派特別行動司的外勤人員看著夜玄，因此她很放心，一點都不相信顧嫣然的話，只以為是她又一次危言聳聽，故意擾亂她的視線和心神。
顧嫣然見這些人就是不信她，哼了一聲，拿出手機，點開找到美國新聞的視頻，遞給顧念之：“你自己看，別說我沒提醒你。夜玄是為了你去的美國，他現在犯了這種罪，就算不是死刑也要在牢里待一輩子，你的良心真的能夠安寧？”
顧念之瞥了一眼顧嫣然手機里的視頻，心里一動。——看著仿佛不像假的…
陰世雄也湊過來看了看，大聲說：“誰知道這是真是假！念之，你自己搜搜看！”
顧念之回過神，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搜索顧嫣然說的那個新聞。
等到她的手機上出現一連串的新聞報道，還有視頻，她心里一沉。
顧嫣然說的居然是真的？！
顧嫣然見顧念之低頭看手機，也不說話了，才收起自己的手機，朗聲說：“看，我沒說錯吧？夜玄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這種犯法的事都做得出來，你還往我身上潑臟水，說他是我的小狼狗？你不怕報應嗎？”
她將顧念之的話原封奉還，心里真是如同三伏天吃冰淇淋，爽快得不得了。
這一陣子，她在顧念之面前節節敗退，非常憋屈。
幸虧那人聰明厲害，一出手，就幫她挽回了局面。
都說顧念之聰明，可是在顧嫣然看來，她比不上那人的一根手指頭。
顧念之這時飛快地看完所有的新聞和視頻，關了手機，她面色沉靜地抬起頭，看著顧嫣然說：“顧大小姐，你以為我不懂英語？人家新聞上都只說某位姓Ye的男子是嫌疑人，你怎么就直接給人定了罪？人家法庭還沒審呢。再說了，新聞上只說姓‘Ye’，你怎么知道就是夜玄？難道這件事跟你有關，所以你一看新聞就知道是他？”
顧嫣然臉上的肌肉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她萬萬沒想到，顧念之光看一個新聞，就看出這么多彎彎繞…
這一刻，她決定再不自作主張了。
那人讓她在顧念之面前不要說話，以免被她抓到把柄，她卻認為今天這個機會正好造勢，明天上庭就可以做證據了。
沒想到說多錯多…
顧嫣然垂眸看著桌面，掩飾著眼底的一抹慌亂，閉口不言。
金婉儀這時才說：“…夜玄去美國的時候，跟顧大小姐大吵一場，要了律師的地址，說要幫顧二小姐…顧大小姐一看新聞上的這個地址，還有出事的正是顧先生的律師，嫌疑人又姓夜，她做出這個合理推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顧二小姐也是律師，難道連這樣的合理推論都要質疑？”
顧念之看了金婉儀一眼，笑了笑，“我就是這么一問，金律師和顧大小姐不必著急。好了，我們要吃飯了，如果沒什么事，請還我們一個安靜。”
陰世雄見顧念之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暗暗松了一口氣，也不想在這里吃飯了，他揮手叫來大堂領班，說：“有沒有包間？”
那領班有些為難，說：“包間…需要特別預約。”
譚家菜菜館的包間很少，不僅需要特別預約，而且需要有一定身份的人預約。
陰世雄忙打出霍紹恒的牌子，“是霍少讓我們定的，請問能不能行個方便？”
那領班忙說：“您稍等，我去問問經理。”
領班走了之后，金婉儀看了陰世雄一眼，想跟他說句話，但是陰世雄卻拿起桌上的菜譜，靠近馬琦琦，說：“琦琦，你想吃什么菜？”
這么親昵，不避嫌隙，金婉儀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差一點沒吐出來。
她看陰世雄，又不是要跟他敘舊，至于這樣對她嗎？
金婉儀沉了臉，轉身對顧嫣然說：“顧大小姐，我已經吃飽了，你吃飽了嗎？”
顧嫣然也不想跟顧念之在一個餐館里吃飯，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對金婉儀點點頭，“我也吃飽了，我們走吧。”
兩人連道別都沒說，轉身就走。
顧念之的心神卻完全在有關夜玄的那個新聞上，直到走進包間，她都在琢磨這件事。
眉頭越皺越緊，隱約覺得，這件事沒有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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