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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八百五十章 系統性

  對于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想要在漢室搞事的家伙來說,他們有一個點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的,那就是陳曦的知識范圍,知識邊界到底在哪里!

  這個玩意兒直接影響到他們搞事的時候,陳曦發現他們的概率是多少,然而直到現在,這個邊界,官僚系統之中想要搞事的人,其實也沒有測出來,就現在這群人的感覺而言,陳曦沒有下場去收拾他們,最大的可能不是陳曦分辨不出來他們干了什么,而是陳曦的目光還沒垂落過來。

  這就讓很多官僚無語了,合著他們只要有點壞心思,陳曦都能辨別出來是吧,合著真就是一覽無余是吧。

  然而就算很多的官僚有了這樣的認知,也不妨礙這群人繼續偷偷摸摸的干,因為對于他們而言,被辨析出來壞心思拿下和被發現做壞事,然后被拿下,其實是沒有什么區別的。

  反正只要被拿下都沒有區別,既然如此,偷偷摸摸的搞,賭陳侯注意不到他們這些嘍啰就是了,畢竟他們這個級別,還惹不到陳曦,而只要惹不到陳曦,哪怕有些壞心思,還沒鬧到很嚴重的時候,一般也不會有追著打,唯有陳曦那種見微知著,對于官僚系統而言,實在是太糟糕了。

  “這種情況,真要說的話,我很早就知道了,甚至很早就在遏制諸如搞祥瑞之類的東西,就是因為我大致知道官僚系統能給我搞出來什么樂子。”陳曦很是平淡的說道,“不過這種事情,只要手法正確,壓一壓,還是能壓住的,畢竟官僚系統媚上是本能,所謂的楚王愛細腰,宮中多餓死,這可太正常了。”

  陳曦對于官僚系統的妖魔鬼怪這些年也算是見識了,再加上以前在書中,在歷史上中所見到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對于整個官僚系統能搞出來的幺蛾子,也多少防著點。

  當然最主要是的防那些搞起來,直接就是大麻煩的事情,比方說農業稅這個玩意兒,在封建時代這直接就是國家的根基,也是各級官僚都盯著的死穴,同樣也是逼迫百姓造反最大的由頭。

  所以當冀州和豫州在元鳳二三年的時候,給陳曦這邊整出來畝產五石這種狠活之后,陳曦專門去了一趟冀州,又特意去了一趟幽州,當時陳曦的打算是讓遷到東北的世家分點人手,管一管自己的老家什么的。

  只是去了之后,陳曦遇到了王良,意識到了雷亟臺這種神經病的研究在搞糧食上是有非常大的優勢的,所以改變了思路。

  老實說,曲奇的良種在當年確實是能達到一畝地五石的產量,但你要懂得試驗田和正常種植的區別,試驗田,那已經不是肥料的問題了,那是光、氣候、水肥等等全部按照最佳狀態去搞的上限產出。

  在所有的條件都完美達成的情況下,五石出頭的平均畝產確實是能達到的,但漢室大多數的地方,大多數的田畝怎么可能能達到這個水平,縱然是曲奇當年的良種專門根據中原的氣候土壤進行了優化,普通人家的糧食畝產也不大可能超過四石兩斗。

  這是當年陳曦專門詢問曲奇,確定后的結果,雖說這個產量真要說已經非常逆天了,但和豫州、冀州報上來的,本地郡縣平均產量達到了五石,真要說差距是非常大的。

  按照當時還沒有徹底統合起來,綜合計算差不多是40左右的稅率,五石的平均畝產差不多要收兩石,在這種情況下,要是真實畝產是四石左右的話,元鳳二三年中原的農業稅真實情況,已經朝著正史老曹五五分成的現實狀態而去了。

  陳曦覺得自己這種人要是混到和老曹坐一桌那就實在是過分了。

  對于陳曦而言,自己不缺那么一點農稅,但很缺少民心,也很缺少富裕的百姓,所以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后,陳曦果斷的開始了操作,首先是農稅改成了固定稅,也即是我管你產出多少呢,我就收這么多。

  這個要說其實算暴政了,但誰讓現在漢室的畝產確實很高,在以前可能算是30的固定稅率,在當前可能也就20,甚至更低一些。

  有了這個之后,其他州郡也就沒有那種高產的聲音了,因為你不管喊你們這邊畝產有多高,繳的農稅其實是按照田畝面積繳的。

  換句話說,畝產的高低其實已經和官僚系統的升遷不再掛鉤了,因為農稅的多少,漢室自己心里有數,隨便增減田畝數量這個,李優會派人去查的,這事兒,可不是一個小事了。

  所以到后面,在這一方面弄虛作假的人就少了很多。

  不過接下來,陳曦要考慮的就是以后,有人在田畝規模上弄虛作假怎么辦,畢竟隨著時代的發展,漢室的國營廠礦、作坊這些日漸增多,某些官僚為了省事,肯定會選擇侵占地方百姓的田畝,然后將百姓整的沒田了,再繼續按照固定稅去收稅,老實說,這又是一個麻煩。

  總之,這種事情,現階段沒有,那是因為還沒發展到那個程度,可未來的話,肯定會有的,或者更直接一些,遲早會發展到這一步。

  “固定稅的原因是這樣嗎?”孫乾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陳曦當時一定要將農業稅的比率改成固定稅,合著還有這樣的原因啊。

  “是啊,漢謀的良種很厲害,這點是沒有問題的,但漢謀的良種在正常百姓種植的時候,一般不會超過四石半,而官僚系統在這一方面喜歡擦著上限過去。”陳曦帶著幾分無奈說道,“其實,五石的時候,問題還不要命,六石的時候勉強也能撐住,可再多呢?”

  “要是有官僚喊出來一畝十石呢?”陳曦帶著幾分嘲諷說道。

  “怎么可能,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信的,怎么可能一畝十石,我們都是種過田的,一畝十石絕對不可能。”孫乾聞言連連搖頭,覺得陳曦說的太過夸張了,“官僚就算再沒有節操,也不至于這樣,更何況上級也是種過田的,還能真被這種說法蒙騙過去不成?”

  孫乾一邊搖頭,一邊帶著看傻子的笑容說道,但說著說著,在陳曦冷淡的眼神下沉默了下來,然后期期艾艾的詢問道,“不至于吧,他們再怎么離譜,也不至于這么癲狂吧,這也太離譜了吧。”

  “有些時候,不是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問題,而是專門這么干的,良心這種東西很重要,但不要良心的話,能搞到更多的錢。”陳曦很是平淡的說道,“只要有腦子,只要種過田,只要去看看,等等等等,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對錯,但沒有任何的意義。”

  “不是不知道,是揣著明白裝糊涂,這才是真正的問題。”陳曦帶著幾分無奈說道,“再加上,你也不能要求坐在這里,像你我這樣交流的人,都是正常人,換成以前坐在這里的,如十常侍那樣的家伙,你覺得他們就算是知道了,會放手嗎?”

  孫乾沉默了一會兒,當然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了,反正我就說我不知道,都是下面人自己搞得,他們喊的十石,我我也沒加稅,我就是按照他們說的稅收的,不,甚至都不是我收的,是他們自愿報上來,并且給送到了庫房,和我們沒有任何的關系,我們只是被他們蒙蔽了。

  回頭真暴雷了,下手將他們砍死就行了,甚至稍微有點腦子的,這個時候假裝蒙蔽,再散一波財,賑一波災,還能穩定一下人心。

  畢竟層級的隔離,讓底層對于上層是存在某些憧憬的,難免會認為欺壓他的那些人并非是上層的放縱,而是上層的精力有限,無法關注到這里,等上層下手將這群人處理了,自己就能過幾天好日子了。

  可事實呢,是看不到嗎?說不好,有些制度從一開始就是這么設計的,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用貪官,殺貪官,用貪官的血買名,用貪官大多數的錢穩定制度,用貪官小部分的錢去賑災,可以達到某種平衡。”陳曦帶著幾分嘲諷說道,“這其實也是一種解題方案,而且是官僚系統運轉到一定程度,必然會發生的一種穩定方案。”

  “聽起來,有些離譜,但仔細想想,以底層百姓和官僚系統的上層的隔絕程度,這種操作是完全合理且現實的,畢竟上層的惡和底層隔了很多層,哪怕是落到了底層身上,也是由最底層能接觸到的那些人來釋放的,是很難清楚的認知到這份惡的源頭。”孫乾帶著幾分抑郁說道。

  有些東西孫乾其實是不怎么關注的,但和陳曦呆的時間長了之后,哪怕是某些自己不太關注的東西,在真正提起來的時候,孫乾也會意識到陳曦曾經給他們講述和普及過。

  “是啊,上層有些時候是源頭。”陳曦倒是很平淡,“所以很多時候,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都必須要持身以正,要有為歷史負責的覺悟,否則的話,真的很容易出問題,只可惜…”

  孫乾聞言也是一嘆,可惜什么,可惜的不就是大多數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不僅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還會因為某些政見和認知的問題,帶著某種惡意,最后導致某種無法挽回的現實。

  “子川,你和公祐又在研究什么。”劉備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

  “只是在吐槽官僚系統又在搞幺蛾子罷了。”陳曦很是無所謂的說道,他對這個心態是真的平和,搞就搞,只要沒整出來大活,那就無所謂,等真要搞出大活的時候,陳曦一拳轟殺。

  指望官僚系統完全清明什么的,直接上Ai算了,好吧,就算是Ai也不可能完全清明的,畢竟也是人編寫的,也是有人在后臺的。

  “哦,又出現什么離譜的事情了?”劉備盡可能的扯了扯嘴角,多少有些繃不住,聽陳曦扯這種東西,劉備總有一些按捺不住想要殺人的沖動的,每次都是陳曦覺得也還好了,還算正常了,還沒到最離譜的程度,可劉備聽了就一個感覺,都這樣了,還不拿下?

  “也沒啥吧,也就是玄德公你在益州轉的時候,那些地方村寨其實是在演你罷了,實際上益州這個問題一般,并州李二目的村子這個問題更嚴重,但我覺得吧,李二目的那個村子,現在可能是真的借您在吃資源。”陳曦很是無所謂的說道。

  劉備去并州,經常選擇借住在李二目那邊,所以這幾年李二目那個村子發展的很快,甚至有了村級工坊,搞一些煤業啊,金屬冶煉啊,日子過的相當不錯,每次劉備去,都覺得這天下間大多數村子要能達到二目這個村子的水平,那真就天下太平了。

  當然陳曦并不是在說劉備這個想法有問題,老實說,像二目所在的這種村子,確實屬于發展的非常好的那種,但那是因為劉備去過了好幾次,并州本地的官僚為了避免出現問題,特意分配了一點點資源,再加上村子所在的位置確實很不錯,又有人操心,自然就發展了起來。

  劉備聽到這話,多少有些沉默,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官僚系統媚上是正常操作,畢竟晉升全看上面是否點頭,和下面的人沒有直接的關系。”陳曦對這個操作并沒有什么不滿,在他看來,并州那邊對于李二目村子的操作,屬于完全合理,且正常的操作,更重要的是,這個操作并沒有胡亂投入,而是因地制宜的結果。

  所以陳曦也沒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吐槽一下,揣摩上意,感覺真就是官僚系統的本能,本質上這玩意兒哪怕念一萬遍的經說是服務于百姓,其核心邏輯也是媚上,且服務于更上級的。

  哪怕內中有一些人腦子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權力的負責邏輯注定了該往什么方向發展,還是往什么方向發展。

  只能說,文科這種東西,經念多了,確實能有一定的約束力,但指望這點約束力能改變核心的邏輯,還是別指望了。

  “其實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但不太嚴重的話,我一般也不會糾纏。”劉備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畢竟我也不是傻子。”

  陳曦聞言嘿嘿一笑,劉備這點確實是真的好,人能放下面子,知道對錯,并且也愿意積極改正,這就很好了。

  “其實這一方面沒什么太好的辦法,哪怕有多重的監管,其實也解決不了,因為包括監管團隊,其核心邏輯也是和其他官僚系統是一樣的,換句話說,他們只是官僚系統分出來的一支,而非是不同于官僚系統的體系,所以核心邏輯不會有區別。”陳曦很是坦然的說道。

  “這世間解決不了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劉備帶著幾分哀嘆說道。

  “是啊,有很多的問題其實是解決不了的,不過一般來講,也不需要去解決,只需要還能運轉下去就行了。”陳曦心平氣和的說道,“很多事情只要還能運轉下去,哪怕有一些問題,也會隨著發展而出現變化,或是逐漸變的能解決,或是演變出新的套路,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在不斷地變化,所以糾纏于靜態什么的,毫無意義。”

  “行吧。”孫乾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過幾天我就出發了。”劉備突然開口說道。

  “啊?”陳曦看向劉備愣了一下,“怎么這么著急,按說不是還有很長的時間嗎?”

  “長安這邊,有你在,我是很放心的,而且幾乎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處理的井井有條,所以漢室本土這邊,我在沒在,沒什么影響,但恒河那邊,我想了想,還是得趕緊過去。”劉備很是認真的說道。

  這個事兒,劉備又想了兩遍,覺得自己早早過去,對于局勢百利而無一害,既然如此,不如帶著張飛先行一步。

  “這樣的話,擂臺賽…”陳曦有些無奈的說道。

  “這個簡單,一兩天就結束了,而且江廣大概率是第一。”劉備打斷了陳曦的理由,“其實看了大演武第一階段,強弱已經很明顯了,二階段擂臺賽,參賽的選手,其實也都心里有數。”

  “而且我提前過去,也能將各級將校安排好。”劉備微微闔眼,“我這個人雖說文不如你,武不如二弟,但識人還是可以的,而且這次我也需要去見見一線的那些將校,云長短時間恢復不過來,確實是個問題。”

  “以文則為統帥吧。”陳曦再次建議道。

  “不,我作為統帥,給文則坐鎮。”劉備搖了搖頭。

  陳曦無奈,劉備這是鐵了心要兜底,他作為統帥坐鎮恒河的話,于禁輸了就輸了,誰還能繞過劉備去打于禁不成?

  “國內就交給你了,之后幾年我可能都不回來了。”劉備拍著陳曦的肩膀,無比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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