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奧尼爾辭職了,只在森林隊呆了兩個月。
我卻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我甚至還覺得他離開的有些晚。
對一個英超主教練來說,成績不好并不是最大的敵人。
而是來自俱樂部高層的橫加干涉。
當你成了球隊中最后一個知情者的時候,還有什么必要留在那里?對于俱樂部老板來說,主教練或許只是一個打工仔,是給錢就能雇傭到的。
那好呀,我很高興的期待著諾丁漢森林的主席還能請到什么主教練來做他們的傀儡。
——這是唐恩在給晚郵報的專欄中的開頭兩段。
這是他的公開信。
沉寂了快一個月,唐恩的專欄再次開火,這一次瞄準的對象是他的前東家,諾丁漢森林。
他一開口,就很勁爆。
不僅僅是罵人那么簡單,在這片專欄文章中他還第一次公開了自己最初選擇不續約的真實原因:
“…當佩佩轉會去ac米蘭的時候,我可以理解馬丁.奧尼爾的心情。
因為一年之前,當列儂去了國際米蘭的時候,我所遇到的情況和他完全一樣。
如果不是我早就已經不能喝酒了,我想我會給他打個電話,邀請他在一起喝一杯——瞧這兩個可憐的主教練。
其實從離職之后,我就有很多話要說,不過那個時候馬丁.奧尼爾剛剛上任。
我不想過多的談論一支已經不是我執教的球隊,那樣會給新教練和球隊造成困擾。
我一點不懷疑我在那支球隊中的影響力,是的在這一點上我非常自信。
我選擇了閉嘴,我認為那樣做對球隊是有好處的。
不過現在情況發生了改變,奧尼爾也辭職了,我覺得森林隊的情況已經不可能再糟糕了,于是我選擇將那些深埋在內心深處地話說給你們聽。
生活和工作中都是由很多細節組成的。
這些細節卻往往得不到重視。
但我是一個在意細節的人。
在列儂的轉會中,我看到了讓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俱樂部高層開始習慣向球隊伸手了,這本來是在我和埃文.多格蒂口頭約定中被絕對禁止的。
但是過去了十一年,當初的口頭約定早就沒什么約束力了。
隨后我認識到這樣的情況只會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增多,將我折騰地筋疲力盡。
就像今天的馬丁.奧尼爾那樣。
我選擇了在最輝煌的時候離開,或許那樣還能給諸位一個看起來很美的背影。
不過現在看起來,或許一聲不吭的離開并沒有達到那樣的效果,我弄巧成拙了…
我必須向那些依然深愛著諾丁漢森林。
并且被我的這種態度傷害到了的球迷們道個歉,很抱歉我無法繼續執教諾丁漢森林。
如果可以地話,我希望一直在這里結束我自己的執教生涯,不過如今的環境對我不利。
但不管我在哪兒,我對諾丁漢森林的愛,我對你們的愛從未改變過…”
諾丁漢晚郵報很有技巧地在號外頭版將馬丁.奧尼爾辭職的新聞圖片和唐恩的公開信內容導讀放在了一起,以作對比參照。
同時也提醒所有購買這份號外的讀者,這期號外講地是什么。
關于兩個離開了諾丁漢森林的男人的故事。
頭版的標題也很有味道:
他們先后來到這里。
他們先后離開這里。
潛臺詞直指俱樂部。
這是皮爾斯.布魯斯的意思。
那封公開信唐恩寫的非常長,占據了半個版面,唐恩都不知道他寫了多少字,反正心里有話就不停地寫啊寫。
當他在電腦前敲完這些心里話的時候,他的兩個胳膊都酸地伸不直了。
這篇文章和馬丁.奧尼爾辭職的新聞放在一起,就更震撼了。
“馬丁.奧尼爾在今天上午早些時候宣布自己已經申請辭去諾丁漢森林隊主教練的職務,目前俱樂部高層還沒有就他的申請給出任何回應。
我們的記者在維爾福德門口找到了正準備離去的奧尼爾…”
電視畫面上亂哄哄的。
不斷晃動地攝像機鏡頭內奧尼爾正站在車門邊回答記者們地提問:
“我的辭職已經得到了批準…這和托尼.唐恩沒有一點關系…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宣布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
現場很吵,他地聲音聽不清楚,但關鍵意思還是表達出來了。
在森林酒吧喝酒的一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盯著掛在墻壁上的大屏幕液晶電視。
兩個多月前,他們在這同樣的地方收看了托尼.唐恩突然離職的新聞,今天又看到了馬丁.奧尼爾突然辭職…他們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該對這樣的事發表什么看法。
或許比爾的第一反應是最真實的,他罵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操誰,是辭職的馬丁.奧尼爾呢?還是俱樂部的主席先生。
或者是報道這個新聞攪了他一天好心情的記者,又或者…是他自己?
新聞還在繼續,大門被人拱開了。
胖子約翰雙手捧著一摞報紙撞門而入。
看到比爾正傻乎乎的站在電視機前收看新聞,他笑了起來,然后走過去。
將自己手上的報紙放在他所在的桌子上,接著他又去下一桌發報紙,當他把酒吧里的每一張桌子上都放上一份報紙的時候,他手上正好還剩下一份。
這是他自己的。
有人注意到他這異常的行為。
遂問道:“干什么呢,胖子?請喝酒我愿意。
請看報紙就算了。
約翰靠在吧臺前,先要了一杯酒。
然后對那個人說:“你不是總叫喚著要托尼辭職的真相嗎?那上面就有。
”他指指放在對方面前的報紙,那上面有“號外”字樣,這是為了今天森林隊所發生的一切專門趕出來地號外特刊。
話音剛落,剛才還傻得跟木樁子似的一群人頓時爭搶起眼前的報紙來。
只有比爾沒動,他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下來,投向約翰。
約翰向他笑笑,喝一口酒,開始看報紙。
唐恩這篇專欄比他和其他專欄作家開戰的時候。
語氣要溫和的多,不過骨子里那股諷刺勁可一點沒少。
今天的心情很好,在這樣的新聞背景下,這似乎很矛盾。
他地高興和諾丁漢森林無關,反正諾丁漢森林都這個樣子了,接下來再壞也不意外。
讓他高興的是那個真正的托尼.唐恩回來了。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托尼.唐恩正如他想的那樣,從未背叛過他們。
他還一直愛著這支球隊這群人。
那心情,就好像是知道一個失去聯系多年的老朋友原來還一直惦記著他那樣,從心底里覺得溫暖。
這就足夠了。
托尼,在國家隊好好干。
我雖然是一個諾丁漢森林球迷,可我同時也是一個英格蘭人。
說起來也只不過是半天的時間。
馬丁.奧尼爾辭職和托尼.唐恩的公開信已經傳遍了整個英格蘭,大小媒體紛紛轉載報道,竟然可算得上“盛況”了。
作為剛剛拿下三冠王的球地,就算他們開除一個球場草皮清理工。
都會上媒體。
更何況是兩個月內換了兩個主教練這樣地大新聞了。
很顯然,諾丁漢森林陷入了一種內亂當中…而內亂的原因,現在不少人都清楚了——俱樂部高層對球隊事務干涉過多,引發了前后兩任主教練的不滿,于是他們以不續約和辭職作為抗議。
只是可惜了那些對諾丁漢森林一片癡心的球迷,和球員們…
當天上午的訓練在助理教練地帶領下完成了,大家都心不在焉的。
克里斯拉克本想繼續完成下午的訓練計劃,但是看看球隊這個樣子。
再想想那些堵在外面的記者們,他臨時改變了訓練計劃,宣布下午放假半天。
他現在很擔心這些人里面最終還能有幾個留在球隊中。
只有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地身邊站著一個強有力的人,是多么的幸福,能夠讓他有安全感,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他會走過來對自己說:“別擔心,大衛。
我在這里。
”或者咧著嘴。
對他笑:“我有一個主意。
大衛,你要聽聽嗎?”
伍德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比利.伍克斯的電話。
“馬丁.奧尼爾也辭職了。
你還要打算繼續留在這樣的一支球隊中嗎?皇家馬德里為你開出了稅前一千五百萬歐元的年薪,只要你肯簽字,這就是你未來四年地收入。
這一次森林隊的隊長出乎意料沒有猶豫,很堅決地回絕了自己的經紀人。
“不,我要留在這里。
“我可以預料到這支球隊未來幾年的命運——成績下滑,名聲受損,加上前十年和其他球隊所結下的仇恨,所有人都想要打敗此前目空一切橫行霸道的三冠王。
你們的比賽將非常艱難。
你可能一個冠軍都拿不到了,喬治。
”伍克斯很冷靜地為他分析著留在森林隊的壞處。
“我不在乎,我已經拿了夠多地冠軍了。
伍克斯輕笑:“倒也是,你已經把作為一個俱樂部球員所能拿到地榮譽都拿到了。
但我還是不希望你留在這里。
埃文.多格蒂是一個大號白癡,他的那個老朋友是一個小號白癡,這樣地球隊不值得你效忠。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員,喬治。
你應該去最好的球隊踢球,向全世界展現你的能力。
“你是覺得我一直呆在這里,你的收入會有所減少嗎?”
伍克斯大笑,他覺得伍德這點真是太可愛了。
他笑得甚至都咳嗽了出來:“哈…咳咳!我不介意賺多少錢,喬治。
我在意你。
“我覺得現在的錢足夠多了。
“可是在這樣的球隊踢球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
”喬治.伍德答道。
“你在撒謊,喬治。
告訴我真正地原因。
否則我和你沒完,我會每天半夜給你打電話,告訴你又有哪家俱樂部看上了我親愛的喬治。
”這老頭子真像一個頑童。
伍德沉默了一會兒,他已經快走到家了。
這么和老頭子糾纏下去,被自己的媽媽問起來可就不太好了。
因為對付經紀人容易,對付自己的媽媽難。
“我提醒你,別想著隨便編個理由糊弄我。
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寶貝。
伍德說:“因為我是隊長。
伍克斯以為伍德會說上好幾句話來解釋。
可是伍德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吭聲了,讓他有種自己的心被吊在半空的感覺。
他愣了一下問道:“就這?沒了?”
“沒了。
“你這是什么想法?隊長這東西來個新教練,說不定就換人了。
它什么都不能說明。
如果給你一枚隊長袖標,就能拉攏你地忠心,你這忠誠也太不值錢了…你怎么了?你被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嗎,親愛的?”
“我沒怎么。
我說的是實話。
我是隊長,我不能扔下我的球隊。
我可不想像他一樣扔下一群人自己走了!”伍德很罕見的提高了說話的音量,加重了語氣。
這次輪到伍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伍德嘴中的“他”是誰。
“好吧。
喬治…隨你了。
只要你覺得這么做好。
不過這真是一個爛借口!”伍克斯狠狠地掛掉了電話。
夜色漸濃,窗外最后一抹夕陽地余暉掛在西邊的天空和地平線交界處,透過維爾福德平坦的地勢和周圍沒有任何高樓大廈的視野范圍,還能清晰可見。
被茂密的樹林包圍著地維爾福德在余暉背景下滲出一片片墨汁一樣的黑色。
這個時候,連草皮維護工人都走了。
整個維爾福德只有俱樂部主席的辦公室內還有燈光漏出。
埃文.多格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地暮色。
在他身后的桌子上,擺放著一份今天下午才出刊的諾丁漢晚郵報號外。
號外只有四版,兩版屬于馬丁.奧尼爾。
兩版屬于托尼.唐恩。
他全都看過了,用一種超出艾倫意料的平常心看完的。
所謂的“平常心”是艾倫觀察出來的,就是說這位俱樂部主席先生沒有在看的過程中憤怒地罵臟話,或者停止然后將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堆,或者撕成碎片、用打火機點燃之類的。
他安靜地看完了全部文章,就坐在那兒沒吭過聲。
艾倫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要面對更多的是是非非,這個時候打擾他不是明智的做法。
于是他悄悄告辭了。
其實埃文早就從發呆中回過神來了,現在他是在躲媒體。
他知道外面會有很多媒體希望采訪他。
哪怕俱樂部已經宣布明天下午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那些饑餓的狗仔隊依然不滿足,他們還想知道更多,想知道更內幕的消息。
或者…他們只是想拍一張上面有埃文.多格蒂倉皇表情的臉的照片。
當最后一絲光輝都消失在重重夜幕下地時候,埃文.多格蒂像個賊一樣從已經漆黑一片地三層小樓中走出來,貼著墻根溜到停車場,他的司機已經在車里等他等得睡著了。
他不得不使勁敲著車窗將那個歪著頭靠在駕駛席上,張大了嘴巴流涎地司機叫醒。
“啊?先生。
抱歉…我睡著了…抱歉…”還迷糊著的司機打開車窗。
用另外一只手抹掉下巴上黏糊糊的口水,結結巴巴地向埃文道歉。
埃文卻不耐煩的拍著車門打斷了他。
“開門,回家!”
當暗紅色的奧迪車出現在門口的時候,警衛生出一種錯覺——這輛車的車頭是活的,它向左右擺了擺,似乎在觀察前方的情況。
司機鳴笛示意警衛將緊閉的大門打開,卻遭到了主席先生的呵斥。
“別按喇叭!”
他怕這聲音會讓那些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的記者聽到,但這個時候按理說這附近不應該再有記者了…或者純粹是“做賊心虛”?
漂亮的現代化電動大門在埃文.多格蒂眼前緩緩挪動著,讓出通道。
但是在他眼里,這東西移動的比蝸牛還慢。
他有些懷念之前被拆掉的雕花鐵質大門了,伊恩.麥克唐納在拉開大門的時候伸手矯健的好像是年輕人,那速度可比這電腦程序控制的現代化玩意兒快多了!
當大門在轟隆隆的聲音中才挪開一半通道,埃文就催促著自己的司機驅車通過。
對他來說,在這里多等一秒,危險就多一分。
可是他還是失算了,當他的車子剛剛駛出大門,速度最慢的時候,一群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記者猛地出現在了他的座駕兩側和前方。
司機被嚇了一跳,踩了個剎車。
這下好了,徹底跑不掉了。
記者們見車停了下來,蜂擁而上,端著攝像機、照相機、話筒伸向后排車窗。
“多格蒂先生!能發表一下對奧尼爾辭職的看法嗎?”
“托尼.唐恩聲稱他的離職完全是您的責任,您有什么要回應的嗎,多格蒂先生?”
“請問對于在兩個月內連續失去了兩位主教練,您做何感想?”
“多格蒂先生,能回答幾個問題嗎?就幾個!”
“諾丁漢森林在距離聯賽開始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失去了主教練,您有新任主教練的人選了嗎?”
“球隊未來怎么樣?據說皇家馬德里再次對喬治.伍德報價了,他會離開嗎?”
無數問題伴著閃光燈沖擊著埃文.多格蒂。
在夜色中,他的臉被閃光燈耀的慘白。
他盡力讓自己的表情好看一些,然后不理會那些記者,只是催促司機開車,離開這里。
當汽車再次發動起來之后,堵在前方的記者們且退且拍,當他們確定再也拍不出什么新東西之后讓開了前方通道。
暗紅色的奧迪車發動機發出被壓抑許久的轟鳴聲,逃難似的在眾記者面前倉皇離去。
有個攝影記者對著揚起一陣塵土的車屁股按下了快門。
“這張照片真棒。
狼狽不堪的俱樂部主席絕塵而去,希望今晚他能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