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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節 新的征途(一)

  按照馬上士的套路,譚雙喜回了趟部隊,跑了十幾天,順利的把申請表給遞了上去。過了不到半個月,政治處的軍官就來找他了。

  譚雙喜早就有所準備,所以談話十分順利。臨到末了,年長一些的軍官合上手里的檔案夾,卻沒有立刻宣布談話結束。他仔細打量了譚雙喜一番,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譚雙喜同志,你的履歷我們都仔細看過了。從普通一兵到現在的代理排長,五年多經歷大小戰斗幾十次,獲得過多次嘉獎,作為步兵的戰斗經驗和繼承指揮經驗非常扎實全面,這在同批申請的軍士里是拔尖的。”

  譚雙喜挺直腰板,認真聽著。

  “正因為你這份扎實的步兵作戰履歷,眼下有一個特殊的機會,想聽聽你的意愿。”軍官身體微微前傾,“總參正在組建新的‘龍騎兵’部隊。這是一種以馬匹機動、下馬徒步作戰為主要方式的新兵種。它要求軍官既懂得指揮騎兵機動,又精通步兵戰斗——尤其是像你這樣有豐富實戰經驗的步兵軍官。”

  譚雙喜心里咯噔一下,龍騎兵?前幾天回馬裊堡的時候他聽說過這個名頭,是元老院搞的新花樣。可他壓根沒把自己和騎兵兩個字聯系過在一起。他家祖祖輩輩連驢子都沒一頭,遑論馬匹了。

  “長官,”譚雙喜斟酌著字句,有些為難地,“我…我不會騎馬。從小家里窮,沒接觸過牲口,當兵這幾年也一直是步兵…”

  “誰都不是生下來就會什么的。”年輕些的軍官笑著接話,“不會騎可以學。龍騎兵的軍官培訓里,有專門的騎兵基礎技能訓練,從認馬、刷馬、備鞍到上下馬、控馬慢跑…都會系統教授。當然,要求肯定比專業的騎兵軍官要低一些,畢竟主要作戰形式還是下馬步戰。但基本的乘馬機動必須掌握。”

  年長的軍官點點頭,補充道:“坦率地說,正因為這是個新組建的兵種,各方面都缺有經驗的人,尤其是缺你這樣從血火里滾出來的實戰派。去了那里,晉升的機會和速度可能比在傳統步兵部隊要快一些。目前合格的龍騎兵軍官是緊缺的。”

  譚雙喜陷入了沉默。這個提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想的是,去濟州島軍校培訓回來能當個排長,按部就班打幾年仗,運氣好就能升個連長。將來或許有機會當上林營長那樣的位置。可現在…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兵種,從學騎馬開始?

  看到他面露猶豫之色,年長的軍官又說:“當然,這取決于你的個人意愿。你的履歷非常優秀,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所以不管怎么選擇,都不會影響你的申請結果。可以再仔細考慮一下。”

  他眼前閃過李安澤排長臨走前把書塞給他的樣子。如果總是待在熟悉的地方,走看得見的路和混日子有什么區別?

  不會騎馬?可以學。新兵種?正好能學新東西。晉升快?那意味著能更快地走上更重要的崗位,帶更多的兵,做更多的事。

  他想起自己作文里寫的“為了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如果在一個更需要他、更能發揮他長處的新崗位上,是不是能更好地實現這個想法?

  想到這里,譚雙喜抬起頭,目光堅定:“報告,我愿意嘗試。不會騎馬我可以學,只要部隊需要,我愿意去龍騎兵部隊,從頭學起,努力干好!”

  兩位軍官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年長的軍官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好!有決心就好。具體的調令和后續安排很快就會下達。你回去等通知。”

  “是!謝謝長官!”譚雙喜立正敬禮。

  走出談話的房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譚雙喜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龍騎兵…聽起來就是個充滿挑戰的新開始。

  他摸了摸懷里那個小本子,那里面還記著馬上士指點他的那些話。自己找馬上士討注意,沒想到真得和“馬”打上了交道!

  過了一周不到,這天還在排里值班的譚雙喜就收到了營部文書親自送來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右下角蓋著陸軍部人事處的藍色大印,拆開一看,果然是那份期待已久的候補軍官集訓通知書。

  通知書上鉛印的文字簡明扼要:命令步兵上士譚雙喜于十五日內前往濟州島陸軍軍官學校騎兵教導隊報到,參加為期六個月的龍騎兵候補軍官集訓。下面蓋著陸軍部大印和陸軍部長簽名——那簽名龍飛鳳舞,譚雙喜只勉強認出個“何”字。

  文書小劉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他:“譚排長,恭喜啊!咱們營今年就三個人補上了,你這可是頭一份。”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頓飯工夫就傳遍了整個連。正在駐地的戰友們紛紛涌到排里,小小的營房頓時擠得水泄不通。道賀聲、玩笑聲、拍肩膀的啪啪聲混成一片。

  “老譚,這下你就是長官了!”

  “以后可得罩著兄弟們啊!”

  “濟州島聽說冬天能把鼻子凍掉,多帶點衣裳!”

  譚雙喜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笑,挨個兒回應。他說了些滴水不漏的場面話,感謝領導的培養,感謝戰友的支持,感謝組織的信任。既不讓旁人覺得得意忘形,又自然流露出該有的喜悅。

  說著,他從行李里拿出馬上士給的“白圣船”,拆開包裝,挨個兒散煙。好煙誰都認得,平時舍不得抽,這會兒也不客氣,你一支我一支,不多時半條煙就散完了。煙霧在營房里繚繞,混著汗味和皮革味,卻有種別樣的親熱。

  “到了濟州島,好好學!”連長拍著他的肩膀,“龍騎兵是新生事物,正缺有實戰經驗的骨干。你小子有股韌勁兒,我看行。”

  “謝謝連長,我一定努力。”譚雙喜立正回答。

  下午去營部辦離隊手續,流程走得格外順利。營部的文書干事早就聽說了消息,態度都比平時熱情三分。檔案交接、物資清點、證件核銷…一項項辦下來,不到兩個小時就全部妥帖。最后在林營長辦公室,營長只說了三句話:

  “去了好好學。”

  “別給營里丟人。”

  “回來請我喝酒。”

  譚雙喜立正敬禮:“是!”

  走出營部時已是正午。馬裊堡的圍墻在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訓練場上還有連隊在操練,口號聲遠遠傳來,整齊有力。譚雙喜背著收拾好的行李——一個制式背包,一個挎包,還有捆扎整齊的鋪蓋卷——站在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從澄邁大戰前那個懵懂的新兵,到現在即將踏上軍官之路的上士,這地方留下了他太多的汗水和記憶。那些犧牲的戰友,那些并肩戰斗的日子,那些深夜里站崗時看到的星空…都要暫時告別了。

  譚雙喜一進家門,正在院子里搓草繩的弟弟譚雙慶愣住了,手里的草繩滑落在地。雙慶猛地跳起來,一迭聲朝屋里喊:“爹!娘!哥回來了!哥回來了!”

  屋里的動靜瞬間停了。片刻,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爹捏著半截卷煙沖出來,娘跟在后面,手里還攥著把沒摘完的菜。

  兩人在門口剎住腳,目光齊刷刷落在譚雙喜身上,又迅速移向他肩上的行李——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用背包,扎得方正正的鋪蓋卷。

  爹手里的煙頭落在地上,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兒子。娘手里的菜掉了幾根,她沒顧上撿,往前緊走兩步,聲音發顫:“雙喜啊…那事…”

  譚雙喜放下行李,從懷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下來了。十五天后去濟州島報到。”

  娘把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好幾下才接過去。她不識字,卻把那信封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右下角那個藍色的印章,好像能摸出字來似的。

  “下來了…真下來了…”她喃喃道,聲音發顫。

  爹比娘穩得住,他接過信封,抽出里面那張紙,對著逐漸昏暗的天光瞇起眼看了好一會兒——其實他也認不全上面的字,但“譚雙喜”、“候補軍官”、“濟州島陸軍軍官學校”這幾個詞,他早在心里描摹過無數遍。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好。”他終于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信封,遞還給譚雙喜,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讓譚雙喜晃了晃。“好小子!”

  “我去割肉!”爹忽然轉身就往屋里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大,“雙慶!去合作社,打一斤酒,不,打五斤!要好的,不要散裝的!再買十條煙,不要大生產,買‘百仞灘’!對了,你推著車去買,再買兩打汽水回來,還有…”

  他絮絮叨叨的開著買的東西,譚雙慶急道:“爹,你慢慢說,我拿個筆記下來!”說著就去拿紙筆。娘歡喜的抹起了淚:“你急什么?剛過晌午,慢慢來…”

  爹開完單子,回身進了屋,里面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響,一會拿著一疊鈔票出來,數了好幾張給雙慶:“快去!對了,買完東西,你抽空去你老丈人家,請百花家里人也過來聚一聚,都是都是自己人!”

  譚雙慶“哎”了一聲,拿著錢像兔子似的躥了出去。

  娘上下打量譚雙喜,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夠:“在營里沒吃好吧?今晚娘給你好好補補!”說著從譚雙喜手里拿過背包和鋪蓋卷,“快進屋歇著,這一路累的。這些娘給你收拾。”

  爹攥著錢拿個筐子背上:“你坐著,我再去鹽場那邊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鮮貨。”走到院門口,又回頭叮囑娘,“你一會把陳老爹他們幾個村里的耆老還有鄰居什么的都請來!對了,別忘了菜旺!晚上一起熱鬧熱鬧。”

  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過來打聽。聽說通知書下來了,這就要去濟州島,雖說事前一點消息沒有,乍一聽有些意外,可還是道賀聲又是一片。這個說“譚家祖墳冒青煙了”,那個說“雙喜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還有人張羅著要去買鞭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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